十一月初立冬,中國最北境的黑龍江省降下靄靄白雪。
黑龍江齊齊哈爾職業學院紅白相間的實習工廠裡,二十多位學生在老師的指導下,熟練地操作吊車,把重達一噸的鋼材搬運到一旁斥資新台幣兩億五千萬元的機械加工車間,進行削切作業。「不仔細看,還以為這是一家民營的機械廠,」院長曹勇安提高語調地說,學校擁有齊齊哈爾最先進的機械加工設備。
成立五十年的齊齊哈爾職業學院,建立起「前校後廠」的教學環境,並與韓國現代汽車合作,在校內開了一家汽車銷售保養廠,讓學生上完理論課程之後,馬上就可以動手實習,學校還開辦齊三機床公司,提供畢業生實習,「連續四年,我們的畢業生就業率超過九成,全省就業率最高,」曹勇安笑著說。
啟動全球最大的職業教育改革
走進齊齊哈爾職業學院的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偌大的校訓「為融入社會走進來,為服務社會走出去。」
這兩句校訓就如同全中國各地的一萬六千二百七十五所各級職業學院的辦學理念,也透露出中國在發展職業教育的企圖心。
「大陸正在進行全世界最大規模的職業教育改革運動,」負責規劃全中國職業教育的國家教育行政學院職教研究中心主任邢暉指出。
中國正在建構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職業教育系統。
根據中國教育部統計,二○○七年大陸職業教育的在校學生人數達二八六三萬人,還比台灣總人口多了五百六十多萬人,專任教師也突破一一八萬人;光是大專以上的技職大專院校就高達一一六八所。
但是,走過前幾年經濟高速發展的榮景,大陸高等教育業正面臨到與台灣相同的問題,畢業生不好找工作。「職業教育要適時承接學校到社會的橋樑,」邢暉指出。
今年是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周年,大陸挾著廉價的勞動力成本與優惠投資政策,躍升為世界工廠,卻也面臨到前所未有的轉型危機。
大陸沿海城市快速發展,拉大了城鄉差距,大量農村人口進入城市從事低階的勞力工作,但珠三角與長三角的工廠內卻缺乏技術熟練的技師人才,互相挖腳跳槽嚴重。
「中國要從製造大國,轉型為技術人力教育強國,關鍵在於發展職業教育,」黃河科技學院院長胡大白,點出大陸全力發展職業教育的背後戰略思維。
中國早在一八六六年就開始在福建馬尾創辦船政學校,開啟近代中國職業教育的濫觴。但在文革期間,職業教育卻被打入冷宮,遠遠落後於世界潮流。
綜觀大陸的職業教育,中國政府在一九八六年的「七五」國家五年計劃開始,把發展職業教育納入到國家級發展計劃之中。
在二○○一年到二○○五年期間的「十五」計劃,更是把職業教育躍升為國家經濟發展與產業轉型的人才庫。
在二○○六年開始的十一五計劃中,中國政府將斥資一百~一百四十億人民幣,提升職業教育的整體水平,「光是二○○六年投入職業教育的經費,就超過二十世紀最後九年的總經費,」邢暉強調,中國強化職業教育的力道之強,前所未見。
發展職業教育支持經濟轉型
中國將推動「211115」職業教育工程,要在五年內建立起兩千個示範性實訓基地、一千所職教中心、一千所中職示範學校(相當於我國的高職)、一百所高職示範學校(等同台灣的技術學院)及十五萬位職業教育的骨幹師資。
大陸推廣職業教育,正鋪天蓋地進行,中國政府把職業教育融入到區域產業發展計劃中。從二○○○年之後,在進行工業區開發時,同步把相關的技術學院遷入到工業區周邊,提供緊密的產學合作。
在環渤海經濟圈最重要的能源、化工基地,河北省唐山曹妃甸工業區與港區內,也規劃三千畝的土地,作為唐山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建校之用,將整合當地的產業結構,大量培育石油、航空、海運與化工人才。
近九億人的農村貧困人口,與沿海城市的富裕生活,形成極大的對比,三農問題(農業、農村與農民)一直是大陸政府最頭痛的議題。
中國政府寄望透過職業教育,解決三農問題,把收入微薄的農村勞動力人口,轉移到技術人才領域。
放下鋤頭,拿起榔頭
北京南郊的交通學校就是一所典型訓練農村學子的學園,來自北京周遭縣市的初中畢業生,進入學校受訓三到四年,一畢業馬上成為各大車廠搶著要的維修人才。
北京交通學校與豐田汽車、德國巴斯夫(BASF)建立產學合作,豐田在新車上市前,都會先送一台新車給學校實訓中心,提前讓學生學習維修與拆裝零組件,校方也不斷舉辦比賽,提升學生的技術維修能力,「畢業生很搶手,起薪至少兩千元人民幣以上,這相當於北京一位大學畢業的行政人員薪水,」來自山西,在豐田汽車工作的校友李軍指出。
中國政府要在全國建立起一千所職教中心,整合企業與縣市政府的資源,成為縣級的農村職業教育推廣的龍頭。
今年六月,邢暉赴陝西延安,與當地十多所縣級職教中心校長進行座談會,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看到很多職校老師走出校園,到田間與農民講課,教導如何種植棗樹、蘋果與剪紙。
現在台灣的大學生缺乏動手做的精神,但在大陸卻是非常強調學生動手實踐的教育。
「進得來、出得去、用得上,」江西藍天學院前院長章啟明剖析中國職業教育的核心思想。
走進位於江西省會南昌近郊的藍天學院,這裡是中國最大的民辦學校,擁有五萬三千名學生,也是珠三角工廠的重要技術人才庫,「每年至少一萬多名藍天的畢業生到珠三角工作,」章啟明分析。
大陸的民辦職業學校很重視學生的就業率與在企業的表現。藍天學院董事長于果每年定期帶領二十多位系主任,遠赴珠三角與長三角進行企業回訪,了解畢業生在企業的表現狀況,並且聽取企業對於學校訓練人才的意見,做為未來修正課程教學的參考。
此外,從一九九四年創校開始,于果就設立了二十多人編制的就業指導中心,在上海、東莞與順德等工商業大城市建立工作站,每週統計分析就業市場的最新趨勢。
強化學校與企業的無縫式接軌
兩年前,就業指導中心逐漸感受到企業反應「學生動手作能力變差」的警訊,於是藍天學院開始規劃訂單教育,由校方與企業合作,在相關科系開設「訂單班」,企業提供與實際生產線相同的設備,針對簽約企業的人力需求,讓學生實際練習操作,畢業後學生直接到企業上班。
例如,華碩蘇州廠就與藍天學院機械系開設了模具訂單班,在四年的學程中,除了理論與實務課程之外,華碩並且派人來主講企業文化與品德教育,目前已有五十多位畢業生進入華碩蘇州廠工作,「職教學生不能只會動手做,還要很快速融入到社會中,」章啟明強調。
在藍天學院的汽車系大樓一樓,美商PPG化工集團與學校成立汽車烤漆調色師的訂單班,二十多位身穿潔白工作服、帶口罩的大學生,埋首調製油漆,一會對著陽光拿起色卡比對色差,半個小時後,這一群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之下,到隔壁的專業烤漆房學習汽車噴漆的技術。
在同時,剛上完汽車空調理論的學生正在實習工廠,一字排開的十多台豐田、本田、BMW、通用與福斯等各大車廠的空調系統,學生輪流學習拆解維修。
「學生都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當一流『應用型』人才,不是普通本科的研究型人才,」藍天學院外事處處長曾智飛剖析,大陸職教很重視實作經驗,也讓職教學生在社會上,擁有一技之長,敢於拚搏,投入創業。
其中,曾智飛在四年前在藍天學院教過的一位學生,現在已經成為北京前五大清潔外包公司董事長,更拿下北京奧運的主場館清潔工程。
「職業教育要面向人人,面向社會,」邢暉語重心長地指出,職業教育最重要的是培育出社會需要的基礎技術人才,做為國家發展經濟的堅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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