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就盛行的「美國衰落論」會成真嗎？

看壞美國的說法，在美國有個專屬單字：declinism。字尾是-ism，表示美國把這類言論視為一種理論，一種思想派別。這字用來專指美國，語源公認是政治學者杭亭頓某篇文章的開頭，「美國在1988年攀上50年代以來第五波衰落論的高峰。」

文章發表於1988年底那期的《外交事務》。時間點很有趣，一年後柏林圍牆就倒塌了。在美國即將獨霸世界的前夕，菁英感受卻是衰落論高峰。

這篇〈美國正走向衰落還是更新？〉列舉的幾波衰落論，其刺激先後來自蘇聯發射人造衛星、西歐與日本的經濟崛起、水門案醜聞與越戰的雙重打擊、財政與貿易雙赤字。

等到1987年保羅．甘迺迪（Paul Kennedy）《強權的興衰》一書出版，美國上上下下都擔憂自己國家將如書中預測，因為軍武拳腳伸展成本超過負荷，而步上大英帝國後塵、走向黃昏。

後來蘇聯解體，大家才發現甘迺迪提出的盛衰模式沒錯，只是選錯現在進行式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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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20年，即使美國國力遙遙領先，衰落論也沒消音。

1993年，戰略學者魯瓦克（Edward Lutt-wak）出版《瀕危的美國夢》，副標是「如何阻止美國淪為第三世界國家」；2011年佛里曼與曼德鮑合寫的《我們曾經輝煌》出版，副標「美國如何在自己發明的世界裡遠遠落後」，英文書名「That Used to Be Us」出自時任總統歐巴馬前一年發表的談話，這句前後文正是警告美國哪些領域已被中國、新加坡超越。

等川普2017年就職，發表「美國屍橫遍野的大屠殺」（American carnage）那篇演說，應該沒人數得清是衰落論第幾波了。他靠「使美國再度偉大」的口號選上，言下之意就是譴責過去當政者一路放任美國變成弱雞。

不用說，他當總統後的演說都在炫耀美國真的被他振興，不是弱雞了。他說這種話時，台下聽眾都如癡如狂。

由此可見，衰落論在美國有60年傳統，其預言也一再落空。問題來了：過去半年亂象，可以說這次預言終於要成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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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類似中國崩潰論

且慢如此推論。亂象谷底就是暴民攻陷國會，但是新總統拜登既然誓言彌合裂痕，恢復秩序這點應該是可以期待的。畢竟，連川普本人也標榜自己站在「法律與秩序」這邊。

但亂象只是果，社會撕裂才是因。撕裂現象雖然在川普上台前就已經很明顯，無疑在他上台後有加速惡化。

這是最諷刺的一點：基層被衰落論打動，相信唯川普可挽狂瀾於既倒。但川普煽動起他們對另一陣營的滿滿仇恨，造成結果就是讓美國衰落論籠罩全球。

喬治亞州第二輪投票結果，已保證民主黨未來2年將會全面執政。換句話說，不管撕裂現象有無好轉，至少不會影響聯邦運作。從拜登發言聽起來，他也不會推翻川普的所有政治遺產。例如川普主張重振製造業，這點拜登不只會蕭規曹隨，還打算端出更多政策牛肉。

也就是說，不管川普歷史聲譽如何，我們今日可以為新自由主義送終，還是要感謝他。他可以當政4年，則要感謝衰落論在歐巴馬執政時期又進入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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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我們看到了衰落論在美國發揮的功能。與其說它是預測，不如說它是針砭現狀。衰落論提出的問題，經常獲得正視並改善，或至少管控。就好比中國崩潰論，一般人民接觸不到，但中共政策制定者卻有關起門來研讀，並且集思廣益怎麼解決問題。

因此，問美國是否會衰落，有點像是在問中國是否會崩潰。中國崩潰論出現時間是中國加入世貿的2000年，雖然比美國衰落論晚40年，卻同樣預言一再落空，也同樣歷久不衰。差別是美國衰落論一定是境內最響亮，中國崩潰論則只能盛行於境外。（責任編輯：王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