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2002年之後，台灣走上「愈賺愈薄」的16年？｜天下雜誌

理論上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代表生產力及經濟成長，也應當連帶推升薪資成長。

台灣在2002年之前確實如此，但2002年後，代表勞工生產力的「實質GDP」雖然持續成長，但代表人民購買力的「實質薪資」卻陷入16年的停滯。（表2）

中研院經濟所助研究員楊子霆分析，2002年後代表「生產品價格」的GDP平減指數下滑，代表「消費品價格」的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卻一路上升，差距逐年擴大，代表過去16年台灣生產力雖然成長，但生產的產品卻愈來愈便宜。

為什麼在2002年之後，台灣走上「愈賺愈薄」的16年？

「不能忽略中國崛起的因素，」楊子霆觀察。2001年中國加入WTO，關稅優惠待遇推升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包括台商在內的資通訊代工業西進，利用中國廉價勞動力成長，帶動中國崛起的同時，也壓抑了台灣企業在台灣該落實的技術升級與員工調薪。

一方面，中國進入了台灣擅長的代工製造領域，發動紅海式的低價競爭。台灣出口商品價格逐年下跌，代表生產力雖然提升，卻都是奠基在生產愈來愈低價的產品上。

楊子霆回頭檢視，台灣生產所賺到的錢（GDP），換以國內消費物價（CPI）來調整對照，就如實質薪資一樣，在2002年前後就停滯，「企業利用西進廉價勞工成長，但台灣本身沒有升級，」楊子霆坦言，中國成長帶動中國薪資成長，台灣卻停滯了。

這凸顯過去20年薪資停滯背後，台灣產業轉型升級的瓶頸。

但過去一年貿易戰帶給台灣新契機，投資增加，台灣經濟體質可望好轉。

2019年第四季，台灣景氣轉佳，台商回來找人、找地，外商包括Google、微軟、亞馬遜也來台灣設研發中心。

「以前把台灣當工廠，現在把台灣當研發中心，這對台灣也是一種加值，」政大台灣研究中心主任連賢明觀察。

「過去20年大家跳過台灣直接去中國投資，現在想到台灣了，投資就是未來的效應，也可帶動薪資成長，」楊子霆說。

即便台灣人民的實質薪資停滯，但好消息是失業率與工作時數則逐步改善。

勞動：長期失業與超時工作減少中

以「總體失業率」來看，台灣從金融海嘯後，2009年的5.9%，降到2018年3.7%。「長期失業率」也從2003年最高峰的20.9%，降到13.9%。兩個指標都是來到近10年新低。（表5）

「相較OECD國家失業率，台灣約在3%多，算是比較好的，」連賢明觀察。

但特別要注意的是年輕人失業比例上升。主計總處人力運用調查報告中揭露，15至24歲的失業者裡，中長期失業者佔比持續上升。這也代表在台灣總體長期失業率下降的同持，年輕失業者卻也面臨長期失業的困境。

再看到勞工工作時數上，台灣勞動者過去最為人詬病的超時工作也有改善，稍微舒緩「過勞之島」的惡名。

若以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的「美好生活指數」，將每週50小時工作時數作為長工時的門檻來看，台灣「每週平均總工時達50小時以上」的比例，在歷經2000年第一波勞基法修正，規定每兩週總工時不得逾84小時，和2016年進一步改為單週工時不得逾40小時等，已從2000年的12.9%，降到2018年的5.9%。（表4）

若和國際比較，台灣的「每週經常工時50小時以上」比率，2016年為8%，優於同為亞洲國家日本的21.8%與韓國的20.8%。

「全時就業者每週經常工時」比率的部份，2017年台灣42.3小時，就短於日本的45.1小時、韓國的46.8小時，甚至也比新加坡的45.9小時來得短。

2017年實施一例一休，勞動部與地方勞政主管機關承諾保障勞工權益。（邱劍英攝）

當然不同的產業與勞動環境，真實狀況或有落差。

連賢明坦言，面對日韓，台灣相對短，但台灣勞基法，設定的是20年前的工廠模式。「現在工作型態一直變，20年前根本沒有Uber Eats，」他直言這類兼職的變形工時，也是未來法規需要持續留意與調整的地方。

台灣勞基法仍是20年前的工廠模式，未來面臨變形工時，法規也需因應時代變遷而調整。（黃明堂攝）

財政：政府負債比上升，但仍可控

然而要推動台灣整體產業升級與環境軟硬體改善，政府是否有穩健的體質來進行國家轉型升級是關鍵。

攤開台灣政府的負債狀況，中央政府未償債比重從最高峰2012年的36.2%，降到2018年的31.4%，但仍逼近台灣法定上限40.6%，比20年前成長近一倍。（表3）

負債比，代表政府一年要用多少所得，才能把累積的債還完。負債比愈低，代表政府能夠償債的能力較強。

台灣在1998年實施「兩稅合一」，調降金融營業稅率並延長租稅優惠等，導致政府歲入大幅下滑。後來調降營所稅、遺產稅及贈與稅稅率，政府財政赤字一路上飆。直到2014年之後推動財政健全方案和檢討補助與退休金制度等稍微改善。

台灣政府的負債比雖然較20年前高，但放在國際標準來看，仍很健康。

台灣政府債務結構相較國外，最特殊之處就是皆為國債而無外債，外匯存底豐厚甚至可以借錢給其他國家。台灣政府零外債的結構，躲過1997亞洲金融風暴。相較台灣，外債高的韓國當年就受到極大影響。

因應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政府對每人發放3600元消費券，共舉債858億。（黃明堂攝）

「以亞洲國家來看，台灣已算是資優生，」政治大學財政系副教授吳文傑觀察。

國家需要適度舉債發展。美國政府舉債超過80%，日本超過200%，新加坡政府也是超過100%，以新加坡政府來說，就是利用負債來帶動國家經濟發展。

吳文傑坦言，即便台灣政府負債比不含包括退休金支付等隱藏性負債，但整體而言仍在一個合理的範圍。

「如果人民要求政府維持低負債，又不要收稅或提高稅率，那政府無法做事，也不能推動基礎建設，」吳文傑認為，維持財政紀律的同時，也要兼顧國家持續的發展。

「台灣經濟差不多到一個轉型的點，人民更在意的是有幸福感的經濟發展，」施光訓說。

展望未來20年，台灣經濟發展站上一個新拐點：一個由中大型企業驅動的出口型海島經濟，更期盼新投資、新建設，往高附加價值的一端走。（責任編輯：賴品潔）

台灣大事紀

經濟與勞動
1996年　通過公共債務法，降低歲出佔GDP比重，改善財政赤字
2000年　承接省政府債務，中央政府債務規模大幅提升
2001年　法定工時從每週48小時（一週工作6天）降低為雙週84小時
2007年　自1997年以來10年未漲的基本工資（15840元）調整為17280元
2009年　因應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政府對每人發放3600元消費券，共舉債858億
2011年　教育部推動「大專畢業生至企業職場實習方案」（俗稱22K方案）自2009年4月至2011年9月間，分兩階段實施
2014年　推動財政健全方案
2017年　實施「勞基法」修正案「一例一休」，工時降低為每週40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