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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of Democracy,NED)會長威爾森(Damon Wilson)第五次來台,而台灣是他最常來訪的國家。
長期以來,基金會把世界上民主工作者帶到台灣,也幫忙台灣機構走進東歐、烏克蘭,這些年成果頗豐,但這次外界更好奇的,是他怎麼看美國自身的民主發展。
因為就在半年前,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就開始大砍國際援助機構開支,全盤檢視美國投資到外國的援助是否合理;基金會首當其衝,遭遇預算歸零的危機,威爾森親赴國會做證時,甚至精算出「每一美元中有84美分」實際送到第一線需要的人手中。
這場風波才剛落幕,近期基金會獲得國會跨黨派支持,是少數能恢復全額預算的機構。然而,這不只是又一次關於預算的政治攻防,也消耗了人們對民主的信心,更像是一場美國社會對民主價值的大型辯論。
自己身處暴風中心,為何他對美國民主沒有失去信心?趁台灣民主實驗室邀請他赴台參與會議期間,《天下》專訪威爾森第一手觀察,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今年2月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主導的政府效率部,曾試圖削減NED的經費,這場辯論後來怎麼了?
答:我還沒機會跟馬斯克直接對話。但是基金會在國會,確實經歷過一場激烈的辯論,也存在意見分歧。我們是一個自由社會,這就是一種必要的角力、必要的辯論。
到現在為止,我在美國國會作證時數大概長達6小時。團隊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在國會山莊簡報、接受監督、回答問題。
我認為這有時候是個艱難的過程,但這是一個健康的過程,讓我們不會把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服務美國人民,而我們也必須更加公開、更加透明地說明這件事為什麼有效、為什麼支持自由符合美國的利益,因為這正是我們使命的一部份。
我們的經費完全由美國國會撥款,年復一年,我們都贏得跨黨派支持,維持全額經費,因此能夠以最大量能運作。目前我們支持全世界大約90個國家、超過1500個計劃。
正因如此,我們有義務說明:為什麼美國人民要拿辛苦賺來的納稅錢,去支持其他國家的自由與民主?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我們必須要回答這如何符合美國利益,美國價值觀與國家利益如何結合?
我相信,如果我們支持自由,最終會符合美國的利益,因為我們身為一個國家所擔憂的一切,如衝突、疾病、非法移民,這些往往都源自不自由的社會。
同時,我們支持的每一個對象,都是主動尋求我們的協助,這不是美國人跑去別國告訴別人該怎麼做、把我們的觀點強加在別人的社會上,或是要求他們建立「美式民主」。
問:「美式民主」也是許多人擔心美國會「主導」他人的理由,同時,自由之家報告指出,我們也看到美國國內的自由正在受到限縮。你怎麼回應這種對NED正當性的質疑?
答:如果任何人以為民主是由上而下地強加的,民主就不會成功、更不會永續。基金會在做的事正好相反,我們由下而上長期投資基層,讓民主根植於他們自己的社群、自己的語言、自己的信仰之中。
這象徵著250年來,美國持續追求《獨立宣言》所揭示的理想與抱負。
自由的力量,展現為一種自我修正的機制,美國人民自己要求自己負責。
我們自身的政治實驗、歷史中的缺失,是由美國人自己記錄下來的,由美國人自己出來抗議,這些故事是由美國人自己講出來的,我們直面這些挑戰。
我們國內有很多激烈的辯論,關於我們在世界上的角色,關於現在憲法權利的本質等重大議題,你會看到一個高度動員的美國社會,這在外界看來可能非常混亂,抗議、選舉週期、司法程序,每天都在上演。
我在南卡羅來納州一座島上長大,在我小時候,如果你是黑人,你家附近的路是沒有鋪柏油的;如果你是白人,路才是鋪好的。而我親眼見證了我的社會、我的社區在過去幾十年間的轉變——這包括權利、言論、自由的提升。
美國現在確實面臨很多挑戰,而我們不逃避、我們會努力去解決它們。這正是為什麼美國的經濟能不斷創造新的力量,我們的政治體制會不斷更新、不斷被考驗。
所以我認為,在這全球民主國家都遭遇挑戰的時代,我們其實站在同一陣線。
我們社會內建的自我修正機制,再對照海峽對岸的那個社會發生了什麼事——200名高階將領遭到整肅,外交部長憑空消失,企業領袖一個個不見蹤影,那裡沒有任何自我修正機制。
我們看不到中國自己拍出檢討自身缺失的紀錄片。我們也看不到俄羅斯總統普丁向那些最有創意的俄羅斯人學習,去了解俄烏戰爭中暴露出來的缺陷、俄羅斯體制的脆弱之處。
問:所以衝突其實是一種優勢,而不是弱點?
答:這確實是優勢,這意味著擁有犯錯的自由,但同時也有可以回應、修正錯誤的機制。
問:台灣珍視民主價值,但也擔心政治極化。你怎麼看待民主社會自身的挑戰?
答:我們與台灣合作建立支持民主自由的國際網絡,讓台灣成為其中的一員,幫忙台灣機構到東歐、烏克蘭,也把民主伙伴帶到台灣。中共用盡一切辦法要孤立台灣,所以我們正好要做完全相反的事,我們努力把台灣與世界連結起來。
我認為台灣是非常了不起的自由民主案例。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忽視任何民主社會都會面臨的挑戰,尤其是政治極化。
我們在全球各個民主國家都看到這樣的現象,資訊流通的方式以及社群媒體興起,助長了政治極化,影響政府與公民之間的關係。
但是昨晚我參加了一場國民黨與民進黨成員一起出席的晚宴,看到大家在一起,談論如何一起支持自由,建立起彼此的信任關係。
在華盛頓,外界看到的常常是很多噪音、很多政治口水戰,從外部看會覺得像是政治上的互相叫罵,像是非常危險的裂痕,但我每天有幸看到的,是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企業領袖和勞工領袖,一起為國家真正重要的議題共同努力。
我認為這正是美國民主基金會對美國民主最好的貢獻之一,我們持續維繫這些空間,讓不同社群彼此連結,讓美國人民能團結一致,持續支持全世界那些追求自由的人。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