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年輕人喜歡創新,而近年爆發的新科技AI,又被宣傳能提高生產力、創造力,但調查顯示,年輕世代似乎愈來愈不買帳。
蓋洛普最近的一項民調顯示,僅有18%的人表示對這項技術抱有希望,低於去年的27%;只有22%的人表示感到興奮,低於去年的36%。
此外,認為AI「弊大於利」的Z世代員工比例,在過去一年也上升了11個百分點,接近50%。
27歲的美術老師奧布雄(Meg Aubuchon)表示,他和同業都對AI工具敬而遠之, 「這讓我更想選擇一份永遠不需要用到人工智慧的職業,即使這份職業收入不如現在的高。」
第一批在聊天機器人和生成式內容的世界裡摸索前行的Z世代,正面臨一個兩難困境:一方面,他們被告知這些AI工具將導致數百萬個工作機會消失;另一方面,他們又被提醒,如果不想落後,就必須使用這些工具。
入門級崗位不再
當Z世代進入職場,焦慮感益發強烈。
在許多領域,AI正在抹殺職場階梯的起始階段——曾經幫助新手快速成長的任務,正在被自動化取代。
英國標準協會發布的一份2025年報告顯示,在對850多位企業領導者的調查中,41%的領導者表示他們正在使用人工智慧來減少員工人數,31%的領導者表示他們在徵才前會考慮人工智慧,39%的領導者則表示,他們已經因為自動化而裁減了入門級職缺。
許多Z世代開始進行抵制。
儘管多數抵制行為都比較隱晦,例如緩慢接受、迴避使用工具以及嘲諷AI內容,但AI公司Writer和市場調查公司Workplace Intelligent最近的一份報告發現,竟然有44%的Z世代員工承認曾「破壞」雇主的人工智慧部署,例如外洩公司機密資料給AI、故意不用公司指定的AI工具,或是輸出劣質的AI內容不加以修改。
更令人擔憂的是,反對現代科技的「新盧德主義」正在抬頭,而且已經出現了暴力事件。四月初,一名來自德克薩斯州的20歲男子,用燃燒彈襲擊了OpenAI執行長奧特曼的住所,之後又試圖襲擊該公司總部。
厭惡的起點:全面入侵校園生活
早在Z世代的大學階段,就已經飽嘗AI全面攻佔校園生活的困擾。
他們認為,許多大學其實只是生硬地融入AI進課程中,並與AI公司簽訂數百萬美元的協議,讓聊天機器人在校園無所不在。
分散式人工智慧研究所(DAIR)研究主任哈納(Alex Hanna)表示,學生們被AI及相關炒作淹沒,導致學術界內外出現廣泛的反彈。
科技媒體《The Verge》分析,人工智慧公司本質上勢將大學生作為AI工具的行銷人員,透過和大學簽約,將這些工具深深植入學界,這種作法是「先整合,應用再說」。
上個月,美國賓州大學學生報發布了一篇嚴厲的批評,批判校方將AI內容融入幾乎所有課程,但缺乏反思精神。學生報的文章指出,「我們的大學帶頭腐蝕了僅存的思考空間。」
工作幫不上忙,又有腦腐、人際、環境危機?
其實,Z世代使用AI的情況頻繁,根據哈佛大學哈佛大學和蓋洛普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74%的美國受訪年輕人表示他們每月至少使用一次聊天機器人,並有過半數的學生每週都會用AI工具完成作業。
然而,調查也表明,79%的受訪者「擔心人工智慧會讓人變得更懶惰」,65%的受訪者認為使用聊天機器人「助長了即時滿足感,而非真正的理解」,並且阻礙了人們以批判性或有意義的方式參與討論。
年輕人非常擔憂AI讓大腦外包,也清楚AI提供的答案往往需要再三驗證,不是非常可靠。
一位介於Z世代與千禧世代的業務人員戈特利布(Emma Gottlieb)分享,「我個人的結論是,把工作外包給AI純屬扯淡,」她表示,AI經常出錯,必須反覆審查,其實不能幫自己省下太多工作時間。
哈納觀察,Z世代對這些AI工具的實際功能更加務實,很清楚它的局限性。
「AI最讓我感到害怕的是它對人類的影響,因為它會影響我們與他人的關係,無論是建立關係的能力,還是基本的溝通能力,」奧布雄說。
另一位青年,25歲的工程師弗雷斯塔特(Sharon Freystaetter),則因為倫理擔憂以及資料中心對環境的影響而離開了科技業。她也表示,自己會盡量避免使用聊天機器人。
反AI,已成一整代人的文化慣性?
事實上,在年輕群體中,AI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文化上的有害之物,許多年輕人甚至會恥於承認自己用AI。
人工智慧生成的圖像和文字經常在社交媒體上遭到嘲笑,年輕人認為它虛假且極其「不酷」——尤其當它被用來繞過人類的創作過程時。
匹茲堡大學的一項研究也表明,學生們將使用AI工具視為一種「危險信號」,會導致他們對同齡人產生「輕視」的態度。
對校園與企業而言,雖然極端抵制案例不應該被視為Z世代的代表,但從民調數據來看,怨恨情緒顯然已經不是邊緣現象。
AI可能使思考變得扁平,也可能激發更深入的想法;它可能抹殺入門級崗位,也可能打造新的學徒制;它會使網路充斥著低劣內容,也可以用維護信任的方式進行管理。
跟上時代趨勢是大學與企業的使命,但需要重新評估究竟是真的提升效率與工作滿意度,還是跟風,並受科技巨頭宰制?
機敏的Z世代對於盲目服從很有警覺,若他們發現只是新科技的傀儡,便不願意配合演出。
(資料來源:The Verge, ZME Science, Guardian, NY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