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我寫了一本描述自行車製造企業捷安特的書《銀輪巨人》。動筆的原因純粹是對捷安特(巨大集團)這個企業很有興趣,那時的我甚至沒騎過公路自行車。
當時,為了寫書採訪劉金標,他出乎意料地對我提出了問題:「『上癮』的日文是什麼呢?」我思考了一下,回答他日本當時流行的用語「ハマる」(Hamaru)。
劉金標生於1934年,雖然會說日語,但還不是母語的程度。他很開心地覆誦著Hamaru、Hamaru,接著對我預言,「野島先生一定會對自行車Hamaru。」這個預言實現了,在那之後我熱烈迷上了自行車。
環島前劉金標離世
3月7日到15日,我率領包含日本人與台灣人、共33人的團隊進行了環島旅行。這是因為,適逢東日本大震災後15年,我們想在各地用「環島」的方式,來傳達台灣這段期間對日本災情提供諸多支援的感謝。沒有透過政治家的演說或聚會裡的致詞,而是想看著每一個台灣人的雙眼直接表達感謝。
我覺得自行車環島可以做到這件事。
遺憾的是,在我們出發環島的幾週前,劉金標離世了。3月5日是他的葬禮,也是出發的前一天,我沒辦法在那時離開日本。取而代之的,是在環島途中的3月13日,我們團隊去拜訪了台中的捷安特總部,辦了小小的儀式。
那時,我的致詞內容是這樣的:
「離世的King(劉金標),對我而言是超越受訪對象、值得尊敬的人生導師。King懷抱著超越一般企業經營者的理想、理念和行動力,認識King,也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喜歡上自行車、在大學進行相關研究,每年也在各地辦活動。這是因為,我在實踐King不僅把自行車當作交通工具,而是能夠使人們幸福、培育友情和健康的理念。這是誰都無法模仿、了不起的人生。」
儀式結束後,我們有段時間參觀了關於劉金標的展覽。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無私,是熱情真正的基因」這句話。
劉金標不只是一個企業經營者,更是讓自行車逐步深植於社會的撒種者。在這裡我感受到的「無私」,總能在採訪捷安特時體會到。
為了提高台灣自行車業界的附加價值,他打造了跨越業界壁壘的「A-Team」。73歲才第一次騎自行車環島,引領起自行車風潮;建立自行車新文化基金會,也對YouBike的普及有重大貢獻。
這些都不一定會為捷安特的營運帶來直接的利益,但是,讓騎自行車這個良好習慣根植於社會。若人們變得健康、能夠建立友誼、變得幸福的話,捷安特這個企業就能穩健長存,這是基於遠見所做出的行動。
代表著台灣的台積電等半導體業界,的確集結了優秀的經營者,也讓台灣變得更富庶。他們每天都在競爭中拚命生存,努力的方向也很明確。
我非常佩服半導體企業的經營者,但並不會憧憬他們。這是因為,身為採訪者的我,不太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對社會的理想或夢想。
我在台灣的採訪,都是為了挖掘出台灣獨有的價值。我認為,台灣的社會有著台灣獨有的溫暖。體現出這一點的就是劉金標。
他沒有華麗地宣傳自己,但胸懷自身的哲學,也讓企業文化染上自己的思想。他有浪漫、有理想、有理念,我被這一點深深吸引。
三月環島時,劉素娟執行長第一天跟我們一起騎車。與劉金標一起建立捷安特的羅祥安,也跟我們一起騎了五天。創立Liv品牌的杜綉珍,來參加了高雄的「感謝台灣之夜」致詞,送給我們每一位印上名字的自行車用錢包。
環島結束後的餐會,劉素娟執行長、自行車新文化基金會的劉麗珠董事長和王玫文執行長也趕來參加。我們每個團員都很驚訝,忙碌的企業經營者為什麼會這麼重視我們這樣一小群普通人?
捷安特旅行社的工作人員,拚命幫我們抬起掉進路旁溝隙的自行車,救援我們的困境。他們也每晚幫我們安排隔天的行程到深夜,整理照片和影片,並維修自行車。問了33名環島團員,許多人都被捷安特這個公司的熱心服務和接待感動。
此文章不是為了宣傳捷安特才這麼寫,只是說明劉金標播下的「無私」種子,在企業文化中發芽、茁壯了。
自行車產業面臨逆風
如今台灣的自行車產業正面臨強烈逆風。但是,1980年代曾被美國的大企業客戶突然中止合作、90年代曾被中國的低價自行車搶走市場,就如同劉金標一生中曾多次逆轉不利的景況。
我相信台灣的自行車產業,還是十分可能打破現狀,再次取勝。
(雜誌原標題為:巨大劉金標給我的環島夢)
(責任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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