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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職場隱形壓力 斷手員工告白:想到休假就害怕

【獨立評論專欄】骨頭斷裂還得上班?請假要看臉色還要承受抱怨。台灣距離真正的「友善職場」還有多遠?

台灣職場-長榮-病假-請假-職場霸凌-友善職場-勞基法-勞工權益 在臺灣職場文化中,請病假可能會給人帶來恐懼與壓力。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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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長榮航空發生一件憾事,一位空姐明明已經身體不適,卻不敢請假休息,抱病上機服務,回到台灣就醫後病情迅速惡化,最後失去生命。

我想起了多年前在台北工作的經驗。當時我的工作是一間社福單位的教保員,主要照顧18歲以上的心智障礙者。工作內容大概是照顧他們、教他們做簡單的代工包裝。由於一些障礙者合併有精神疾患或情緒障礙,不時會有攻擊行為等突發狀況,需要立即處理。

身為教保員的我,不只要照料服務對象的各式問題,也要跟合作的代工廠商接洽交貨與任務事宜,就連回到家都有許多報告要寫。這樣的工作少有人願意投入,導致人力不足,即使我們有特休假,請假也很少會被批准。

有一次,我在路上發生意外摔倒,手肘撞擊到地面,造成骨頭斷裂,必須立刻進急診動手術。由於斷掉的部位是經常需要活動的手肘,所以在傷勢復原與後續的復健上都需要更多時間。

我出院後,先向公司請了兩週的病假。然而假還沒休完,就接到主任的電話,認為我休假太多天,大家都忙得要死,我這樣一直休假,別人要怎麼工作?要求我某月某日之前就要回去上班。

職場上的「情緒勒索」

我很為難,因為當時我甚至連自己進食都還做不到,只有一隻手能動,生活都要靠別人協助,我要怎麼照顧眼前的身心障礙者?更何況這些服務對象的認知能力不如常人,要是暴衝亂動傷到我的手,讓我的傷勢變得更嚴重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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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主任充耳不聞,只是一再強調:你還有一隻手可以做事,一定要在某月某日之前回來上班。

我先生是在法國公司工作,他告訴我,在他的經驗裡,如果碰到類似的狀況,公司一定會讓職員休假到大致康復,確保職場的安全。他無法理解,難道台灣的企業都不為員工著想?如果我原本就已經脆弱的骨頭在工作中再度受到撞擊而受傷,那是誰的責任?又要如何追究?

由於擔心自己在主管眼中的形象,也需要這份薪水,我最後還是選擇戴著護具回去上班。

主任並沒有對我的傷勢多加慰問,反而一路抱怨,我請假時帶給其他同事多少額外工作與壓力。

看見同事們責難的眼神,我不禁感受到職場霸凌的可怕。

更糟糕的是,由於我負責的是帶服務對象進行代工任務,只有一隻手可以做事的我,動作必然不如往常靈活,需要更多時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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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得到的不是友善的幫忙,卻是其他同事的怨言,在我背後向主任告狀,「她回來上班,我們反而更慘了啦!做事動作這麼慢,還要花時間去幫她檢查品質……。」

最後我拜託先生跟主任溝通,請主任讓我休息。但得到的回應卻是:我們人手不足,她已經休息過一段時間了,大家也都忍著苦撐,萬一再有哪位同事需要請假,那服務對象誰來照顧?

抱病上班是常態

先生把電話掛掉,無奈地告訴我,他畢業以來都幸運在外商公司做事,從沒想過台灣的職場會這麼冷血。

我想起身邊很多朋友,即使感冒生病仍會戴著口罩去上班,就是不敢休息。

先生驚訝地說,「那不是把病毒傳染給更多人嗎?」但是很抱歉,我工作的地方真的就是這樣,寧可戴著口罩去上班,也不要請假被人排擠。

甚至還有一次我要請喪假,卻被主任問:你家人都已經入靈骨塔了,要休喪假的理由是什麼?那次,我乾脆把假單收起來,放棄了請假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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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主權不在員工

經過這些經歷,勞基法規定勞工應有的「特休」、「病假」,對我而言只是「僅供參考」。因為即使你想要休假,主權也不在於你,而是你的老闆。他喜不喜歡你?他願不願意讓你休?還有更多職場上的眉角,其他人可能的霸凌,讓我一想到休假就害怕。

我想,關於「友善職場」,台灣還有很大的檢討空間。

盼望有一天,勞工們都能勇敢說出自己生病需要休假。請特休假、事假時不必再看公司的臉色,自己有權選擇。

現在我已經離開台灣、也離開了那個令人痛苦的職場,但看到自己曾經的經歷如今發生在別人身上,也再一次勾起創傷。

我很幸運,當時帶傷工作的時間平安度過,沒有為我帶來更嚴重的生理傷害,而這次抱病服務的空姐卻為此失去生命,這是完全不應該發生的事。

希望在未來,台灣可以真正落實「友善職場」,別讓更多人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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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原標題:台灣職場隱形壓力 手斷掉也不敢請假/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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