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刻為升大學算計　被馴化的高中生活｜天下雜誌

時刻為升大學算計　被馴化的高中生活

【獨立評論專欄】現行大學招生制度讓為了上「好學校」的高中生圍繞著備審資料。在趨同化的環境中，該如何善用三年黃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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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求多元卻趨向單一

只要向高中生或高中老師好好請教過，便不難得知在官方說法背後普遍的形式主義，以及因此衍生的形形色色與光怪陸離。

就審查端所見，大多數的高中生都多元得很相似、很一致。為了申請所需的備審資料，高中輔導室針對不同領域，提供給學生所謂的「成功模板」——要申請某系，就應該要參加哪些競賽、取得哪種鑑測成績、參與什麼營隊、構作什麼專題，乃至於合適擔任哪類的志工，供有志進入該系的高中生套招。

為了面試，同樣揣摩教授們會問什麼、想聽到什麼，「複製貼上」地惡補時事、常識等「標準答案」。

現行機制下的入學準備，將單一的主流價值自然化、合法化。多數高中生在多元的名義下，被導向單一與趨同的價值。而貫穿這單一化與趨同化過程的，便是社會流動的被堵擋和弱化。

社會階級的固化

想像一下，一個大學入學審查者，正在審查兩個考試成績近似的高三生：其一充分展現父母從小到大在旁灌沃、國內外戰功彪炳的「多元發展」結果，對進大學後要如何精進，規劃得頭頭是道；其二只是簡單敘述家裡經濟欠佳，從小要幫忙擺攤叫賣，但沒呈現出對上大學這碼事有什麼具體想法。二選一的話，該挑哪個？

無論依照108課綱所強調的核心素養、學系行政端提供的評分原則、乃至審查者的主觀評斷，前者勝出的機率都遠大於後者。

書面審查也好，口試也罷，審查者很容易在大量個案間，見證整個申請入學的套路明顯向社會資源豐富的家庭傾斜，方便了菁英的自我複製，弱化了社會流動的可能。

聯考時代，即使也需要大量自修補習，但實際要應付的標的非常清楚，就是七月初那2、3天的硬仗。現今的入學模式，則讓想上「好學校」的高中生，時刻為了備審資料戰戰兢兢，進行各種計算。各類青春時期原本堪探可玩的空間，遂被大量輾壓縮減。

這方面最具體的事證，莫過於當今高中生社團參與的功利化。打從高一入學開始，包括要參加什麼類型的社團，都必須為了未來的備審資料盤算。

15歲的小朋友於是盡量往跟大學學科領域扯得上邊的「學術型」社團擠，想像中沒有加分作用的其他社團則棄之如敝屣。也因為必修科目的時數大幅減少，考試又需斤斤計較，所以校外的學科補習比起父母當年更加綿密。

各項課堂外的活動，包括社團、專題，以及形形色色的「多元學習」，也常都要先放在備審資料的大秤上，算計參與了是否有利，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加分。事事為備審的今日，高中生在嚴密的框架下，被馴化成一隻隻規規矩矩的飼料雞。

曾於耶魯大學任教的德雷謝維奇（William Deresiewicz）寫過一本很有意思的書，中譯本叫《優秀的綿羊》。書中將聰明、有才華，但同時也焦慮、膽怯、迷失方向的名校大學生比喻成「優秀的綿羊」。

這一群綿羊從小就被訓練成只關注能替履歷加分的活動，唯證書、唯頭銜、唯成績是問，隨俗從眾，缺乏自主性和內在驅動力。這些狀況，在當今台灣所謂的頂尖大學裡，一樣非常普遍。

高中的學習、大學的探索，目的是為了往後一輩子去鋪底準備。高中的3年生活若全力汲汲營營、錙銖必較，代價很可能是浪費掉在人生黃金時光裡打廣打深地基的契機，其實頗不划算。

做家長的，總是希望兒女能一輩子過得好。若希望多年後兒女能身心健康地面對老境，那麼高中階段便是關鍵的探索、打底時期。

現行制度下的高中生，課堂內外擔子不少。家長或可斟酌適度放手，不在旁緊催猛趕，讓兒女能有些自在自為的，不必計較學習歷程的時間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