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取代不了有靈魂的工作　從賣菜到打詐，25組職人幫台灣升級

殊不知，進入21世紀第三個十年，歐洲人力資源界居然又開始重新倡議「工匠精神」。

「現在興起的工作，正在重新投資長期被遺忘的工匠精神價值觀，」研究工作未來的法國專家維托（Laetitia Vitaud）說。

她指出，工作者對未來的期待、創業成為創意工作者優先選擇、在地服務工作興起，以及遠距工作等四個趨勢，可以預見古老的工匠精神即將回歸。

「新職人」能力，AI追趕不上

不同於過去舊思維認知的工匠精神，這股新職人風潮不拘泥於手作技藝，而是延伸到各行各業，是一種工作型態。

這些擁有新職人精神的未來工作者，具備自主性。他們能熟練地掌握工具，管理工作時間，在工作中發揮創造力，並對自己的工作結果負責，「新工匠精神將幫助企業創造更多價值，」維托堅信。

不只歐洲，這股新工匠風潮也吹進亞洲。AI推波助瀾，讓日本也重新定義職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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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關注日本社會的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教授李世暉觀察，外界刻板認為日本職人精神只體現在製作精細的工藝品或食物製品，事實上，職人精神支撐日本製造業在大量生產過程保持高良率。

但日本人認為，過去製造業倚賴職人對品質的管控、對細節的堅持，未來都可能被AI取代，新職人精神「其實也是回到初衷，凸顯人的價值，」李世暉分析。

日本人自古以來深信萬物有靈，當工匠專注打造一件作品，就是賦予物品靈魂，讓它產生獨一無二的價值，這是初衷，也是現在的新定義，「AI可以做出精緻無瑕的作品，但只有人才能賦予作品靈魂，」李世暉進一步說明。

日本近期也出現一種論述：白領階級可能大量被AI取代，藍領短時間被取代的機率反而低。

李世暉指出，白領階級應該致力於工作上發揮人的價值，才不至於被AI取代，「你的價值，就是新職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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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未來可預測、重複性和不需要太多思考的工作，將全部交給AI，而工作者把時間花在發揮身為人的獨有特質，比如對品質的執著、對問題的深思熟慮，以及以人為本的工作態度等。

「不管個人或企業，都能透過發揮或導入新職人精神，提升自身的價值，」台大國企系教授林俊昇認為，像原創性思考、批判性的改善思維和深度同理心，都是AI短期無法追上的能力。

態度1：解決問題，堅信沒有不可能

新職人精神當中最核心的價值，就是「沒有不可能」。

「AI跟你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李世暉認為，新職人精神篤信沒有不可能，面對各種不可能的困境，堅信自己有辦法找到解方，把不可能變可能，「你的價值體現在對現況不滿，而提出的解決方案。」

他更大膽預測，把非職人的工作交給AI後，在未來切割更細的分眾市場，每個人都必須成為新職人，也是自己領域的AI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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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比AI更深入鑽研，人的價值無法凸顯，很難在職場找到你的位置，」李世暉判斷，因應每個人都是職人的未來，組織可能不再呈現垂直式分層管理，而是沒有中階主管的扁平化自主管理，更開放的職場環境也會應運而生。

沒有組織的控制，新職人對自己負責，讓工作成為一種信念堅持，亦是生活態度、精神的追求，甚至是自我實現。

「台灣企業多數缺乏新職人精神的文化，導致員工只把工作視為維持生計，」林俊昇認為，當新職人精神融入每個工作程序，員工態度將更認真、嚴謹，從內心驅動自己不斷學習創新，對產品、服務、工藝技術所有品質，自然有更高要求。

態度2：力求極致的晶圓和小籠包

被譽為護國神山的台積電，就把新職人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林俊昇觀察，在台灣還沒那麼重視服務的年代，身為晶圓代工廠，台積創辦人張忠謀很早就意識到，必須把製造業當服務業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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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解決客戶所有難題，台積工程師想方設法，除了更改內部產線排程，提前出貨給客戶，更持續改善精進，積極研發滿足客戶需求的更先進製程。

「台積是全然實踐新職人精神，」教過不少台積EMBA學生，林俊昇觀察，如蘋果、輝達等大客戶開出來的需求都很複雜，台積工程師必須客製化解決問題。

不只如此，台積投入用水、節能的改善，高階主管也被內化，對追求新知有內在驅動力，「台積電做到適應性（adaptive）的極致，」林俊昇認為，這就是職人企業。

新職人企業的領導人必須以身作則，建立人才培訓制度、持續改善的企業文化。

以18摺小籠包聞名海內外的鼎泰豐，董事長楊紀華由上而下建立「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企業文化。所有新進員工，公司會指派一位資深員工當小老師，讓他快速融入職場。

這樣的師徒制，台灣最大工程統包商，也是全球前百大工程公司中鼎也有，同樣是讓新進員工快速融入組織的師徒計劃。

中鼎工程總經理李銘賢記得，30多年前他首次參與大型建廠案中油五輕廠，當時他的師父就特別給他關鍵提點，比如安全網有沒有掛好、焊材預熱了沒、焊工來幾個，「規劃書上沒寫的經驗傳承更重要。」

態度3：不是傳承技藝，而是價值觀

事實上，新職人精神的傳承，仍以師徒制成效最好，能夠做到深度傳承。

被封為「菇神」的法國傳奇名廚馬康（Régis Marcon），連續20年拿到米其林三星，教出上百位米其林主廚，傳承技藝的經驗豐富。尤其在他帶領法國隊拿下有廚藝奧運之稱的博古斯（Bocuse d'Or）大賽金牌30年後，今年初他小兒子保羅（Paul Marcon）也帶領法國隊奪冠。

名廚馬康（左）與愛徒高山英紀（右）來台辦聯名餐會。他認為，與其說自己傳承給高山，不如說彼此是滋養的伙伴。（王建棟攝）

5月下旬，68歲的馬康首度來台，接受《天下》獨家專訪時提及，傳承新職人精神的重點有三，一是傳授給學生渴望和熱情。

45年前母親送馬康去廚藝學校，期待他接管父親留下的餐廳，但愛滑雪和畫畫的他百般不願意。直到遇上一位老師，讓他義無反顧愛上廚藝，「我想把這樣的熱忱傳遞給學生，」他認為如果對廚藝保有渴望，就有力量走下去。

再來是給學生信心。學習廚藝的過程有多艱辛，他再清楚不過，因此面對挫折的能力很重要，老師如果能帶給學生信心，就能幫助他們克服困難。

最後則是讓自己成為典範。他認為如果自己不能成為好的示範，愛遲到又不愛整潔，怎麼能下指令要求學生做到？

所謂職人傳承，看起來傳承的是工藝，但馬康認為主廚不是工藝的主人，而是工藝的傳承者，「比起傳承工藝，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傳承價值觀。」

其實，真正考驗台灣社會的，也正是「價值觀」。在「唯有讀書高」的僵固觀念下，台灣是否真正實踐行行出狀元，落實勞動尊嚴，打造人盡其才的社會？台灣的人口已在減少，必須靠內在驅動追求新職人精神，才能讓台灣持續升級，自我感到滿足。

《天下》進行了近半年的研發，從近百選項中，篩選出25個出色的新職人和團隊。他們改變了我們對工作的看法，他們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啟示，更樹立了一種標準，世界上大多數人只能望其項背、奮起直追。

（雜誌原標題為：新職人精神  幫台灣升級的人。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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