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的研究團隊,完成史上首次生成式AI治療機器人的臨床試驗,並於今年3月底,將結果發表於專業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AI》。
這項試驗總共招募來自全美各地106名參與者,包括重度憂鬱症、廣泛性焦慮症、飲食障礙患者。這些參與者透過智慧型手機應用程式,與研究團隊開發的AI治療機器人Therabot互動。
結果顯示,歷經8週的對話互動之後,重度憂鬱症患者的症狀平均減輕了51%,整體情緒與健康狀況顯著獲得改善;廣泛性焦慮症患者的症狀平均減輕31%。有些參與者的焦慮程度從中度降為輕度,或是從輕度降至臨床診斷標準以下。
AI能填補諮商資源空缺,即時引導患者
「我們開發AI治療機器人的目的,是希望解決心理治療資源不足的問題,」試驗報告的作者之一、達特茅斯學院生醫資料科學與精神病學副教授雅各布森(Nick Jacobson)對《紐約時報》表示,「面對面的心理治療依舊無可取代,但是目前的醫療資源遠遠無法滿足需求。」
根據統計,在美國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口,居住在心理健康服務匱乏的社區。過半心理疾病患者沒有接受治療,至於有機會接受治療的患者,則每週只能獲得45分鐘的治療時間。
AI機器人可以填補空缺。
「它能跟隨患者到任何地方,全天候待命,即時協助使用者處理日常生活中出現的挑戰,引導他們採取應對策略,」達特茅斯希區考克醫療中心精神病學教授海因茨說。
不過,開發Therabot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雅各布森表示,最大的挑戰在於如何找到合適的訓練資料。
論壇讓AI想死、療程讓AI只會怪父母
一開始,研究團隊搜尋心理疾病患者經常造訪的各大網路論壇,利用公開的網路資料進行訓練。但是在訓練過程中,AI機器人卻逐漸陷入絕望,甚至還出現自殺傾向。
團隊立即改變做法,與專業心理治療師合作,將實際療程的對話轉為逐字稿輸入AI模型。結果一樣讓人搖頭,例如:不論使用者提出什麼問題,AI機器人經常會把問題歸咎於使用者的父母,卻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建議。
「模型的回應簡直糟透了,甚至有點搞笑,」雅各布森說。
於是研究團隊決定,必須從零開始建立以科學實證(例如認知行為治療實務)為基礎的資料。他們耗費3年時間、動員一百多人,設計與測試各種模擬情境以及符合專業標準的回應。
最終的試驗結果確實相當正面。除了參與者的症狀顯著減輕之外,他們與Therabot之間也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係。

當參與者被問到,他們是否覺得治療者關心自己、是否能夠與治療者朝著共同目標努力時,Therabot獲得的評價與人類治療師相當。參與者不僅會針對Therabot的提示詞給予詳盡的回應,而且會經常主動開啟對話。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這種「治療聯盟」(therapeutic alliance,指的是患者與照護者之間的信任程度)通常是預測心理治療成效的重要指標之一。
對於許多參與者來說,Therabot成了知心好友般的存在,例如:他們會為Therabot取綽號,或是整天傳訊息給它,「只是想打聲招呼,」雅各布森說,「我覺得,人們願意與機器人交談,是因為機器人不會評判他們。」
「當人們缺乏人際連結時,如果可以與機器建立類似的情感連接,總比完全沒有要來得好,」喬治亞理工學院互動計算學院教授喬杜里說。
與AI成為好友,是好是壞?
然而,對AI機器人產生情感依附,究竟是好是壞,至今仍充滿爭議。
2024年,年僅14歲的美國少年塞澤三世迷戀上模擬《權力遊戲》角色的AI聊天機器人,最後不幸自殺身亡。
因此,達特茅斯的研究團隊在開發Therabot時,特別針對可能的風險,另外設計相對應的安全防護機制,確保使用者與Therabot的互動是安全的。
例如:倘若使用者談到自殺或自我傷害的內容,Therabot會提醒使用者需要更專業的輔導,並提示使用者聯繫自殺防治熱線,使用者只要按下螢幕上的按鈕,就可直接撥打電話。
「這項試驗讓我們清楚意識到,研究人員必須隨時準備介入,特別是在使用者表達出高風險的意圖時(例如自殺意念),或是當AI機器人的回應不恰當時,」海因茨說。
如今市面上充斥各種未經過驗證的心理健康聊天機器人,或是「偽裝」成治療師的AI機器人。「這個產業在缺乏專業監督與評估的情況下發展得如此快速,實在讓人擔憂,」雅各布森表示。
這類AI機器人的開發,必須符合嚴格的安全性、有效性等標準,同時需要有相關領域的專家,密切監督使用者與聊天機器人的互動,因此還有許多難關需要克服。
加拿大西蒙菲莎大學健康倫理助理教授皮彭接受《麻省理工科技評論》採訪時提醒,就和任何臨床試驗一樣,Therabot的臨床試驗結果不一定能代表它在現實世界中的成效,距離大規模臨床應用,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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