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中線,怎麼守?

專訪AIT處長谷立言》川普會拋棄台灣?美國反對改變台海現狀,但台灣也要有貢獻

川澤會談崩、台積加碼投資美國千億美元,接連引發台灣社會議論,川普究竟希望台灣怎麼做?兩岸軍事衝突,美國到底介不介入?台灣怎麼面對「對等關稅」?AIT處長谷立言一一回應。

川普-AIT-谷立言-國防-第一島鏈-烏克蘭-中國-軍事演習-台海-印太-台灣關係法-半導體-再工業化政策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圖片來源:謝佩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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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政府的一大原則,是盟友必須有所貢獻,維持共同的和平,」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接受《天下》專訪時說。

川澤會談崩、台積宣布加碼投資美國千億美元,引發台灣社會兩極意見。一從華府回來,谷立言這位「台灣女婿」、前後駐台三次的台灣通,立刻展開社會溝通。

身為美國第六大貿易逆差國,川普政府希望台灣怎麼做?兩岸軍事衝突,美國到底介不介入?台灣該怎麼面對「對等關稅」?在40分鐘專訪中,他一一回應。

「國防和經濟,是台灣和川普政府合作可以關注的重點領域,」他點明。

美國這張安全和經貿更緊密扣連的新臉孔,將如何牽動台灣命運?以下是專訪紀要:


問:跟川普第一任期相比,美國的印太政策有什麼變化?台灣在其中的角色? 

答:如果想了解川普總統的政策,我建議可以去參考目前已經解密的2020年美國印太戰略架構。

在這份架構中,美國相當重視盟友還有伙伴關係,包括強化第一島鏈的戰力、幫助台灣提升不對稱的戰力。 

促烏俄停戰,加強聚焦印太

川普的第二任期,其實也看到相當多的延續性。比如說,川普就職當天,就看到四方會談當中的另外三個國家,印度、澳洲、日本外長和國務卿盧比歐舉行會議。 

川普和各國領袖的前幾場見面會,也優先和印度總理及日本首相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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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過去四年,我們也看到很多改變。包括烏克蘭戰爭爆發,還有在2022年的時候,中國解放軍對台灣進行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破壞了台海現狀。 

因此,我們現在加速努力的就是要加強在印太地區的嚇阻力。 

提到烏克蘭和印太的關係,引用盧比歐的話,如果我們愈快看到烏克蘭戰爭的結束,我們就能愈快地把資源重新放到印太地區。 

印太地區才是我們認為對世界和平、以及安全的主要挑戰。 

問:你提到目前印太戰略跟川普第一任期仍有延續性。但最近《外交事務》刊登了評論〈台灣情結〉的文章,認為美國為了台灣與中國開戰,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應該降低台灣對美國的戰略價值;還有國防部次長提名人柯伯吉出席參議院聽證會時提到,美國必須重新評估保衛台灣的戰略成本。美國對台灣的看法,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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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讀了那篇文章,這類學術文章的問題是,似乎只能在「戰爭」或「拋棄台灣」當中二選一,卻忽略有第三個選項的存在。

台美關係未來的重點,仍會依據「台灣關係法」,繼續增強台灣自我防衛的能力。圖為愛國者二型飛彈。(謝佩穎攝)

維持台海現狀,最好的選項

對於美、台、甚至中國來說更好的選項,就是維持現狀。 

如果台海發生衝突,它會讓全球GDP重挫10%,更不用提對台灣以及對中國的衝擊,遠遠更大。

所以我們的焦點其實是聚焦在維持現狀上。這也是盧比歐日前說的,我們的承諾和過去45年一樣,反對任何以武力或是脅迫方式改變台灣狀態的做法。 

除了發表聲明外,我們也持續採取行動來確保現狀。包括幫助台灣加強自我防衛能力,還有和盟友合作打造區域的嚇阻網。 

至於你提到柯伯吉最近的表態,我認為跟美國過去45年的政策非常保持一致,符合戰略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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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美最關鍵的重點是「台灣關係法」,在美台互動中,能繼續支持台灣、讓台灣保有自我防衛能力,確保不會有任何武力或脅迫改變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 

問:如果兩岸發生軍事衝突,美國會介入嗎? 

答:目前提升嚇阻力、避免衝突,是我們的首要目標。盧比歐說,所有的政策,要努力使美國強大、安全和繁榮。台美關係的本質也是一樣,讓所有領域都能讓台美更加強大、安全和繁榮。 

問:但看到歐洲最近的發展,美國對盟友和伙伴的想法似乎改變了。你怎麼看? 

答:這其實符合川普政府的一大原則──盟友必須有所貢獻,來維持共同的和平。 

所以美國特別感謝日本在軍事上的表態,也非常歡迎賴清德總統日前宣布國防預算要增加到GDP的3%。 

在歐洲,我們也認為歐洲盟友,包括北約,要負起安全的責任,不管是提高嚇阻力、或是維持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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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認為21世紀最大的挑戰,來自中國。不只是台海,東海、南海、喜馬拉雅山地區都有來自中國的威脅,所以美國現在非常聚焦在這些領域,積極與所有盟友合作,希望能維持區域的和平與穩定。 

問:川普政府不斷強調要把製造業帶回美國,目前已看到台灣半導體業的動作。還有哪些產業是台灣可能要關注的? 

答:30年前,我們看到很多台灣的公司到中國去投資,促使了中國之後成為世界工廠。但同樣也是這些台灣公司,愈來愈多人意識到中國的政治或經濟持續惡化。 

這對美國是一個歷史機運,正好可以讓台灣公司轉向、投資美國。 

目前美國政府正在進行「再工業化政策」,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美國能源供應也近乎無限。

談台美貿易,別再糾結關稅

問:身為美國第六大貿易逆差國的台灣,也關心川普喊出的「對等關稅」,該怎麼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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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可以退一步,從頭看為什麼川普要如此專注解決貿易不對等的狀況。 

美國在二戰後,創造了全球國際貿易體系,促進全球貿易進行,但不幸的是,這個系統已經被濫用、被佔便宜,其中最惡劣的就是中國。 

中國不僅在對美貿易上佔便宜、掏空美國很多產業,也利用進入國際經貿體系的機會,壯大軍力、打造硬實力,威脅美國的國際利益。 

在全球化過程中,雖然美國有些公司或人民因此得到了不成比例的好處,但對大眾來說,很多人在過程中被落下、處於劣勢的位置。 

川普非常致力要改正這樣的狀況,要重新打造一個真正公平的貿易環境,讓全球經濟發展能惠及大部份的美國人民。 

我們的貿易伙伴,包括台灣在內,不要把精力聚焦在關稅政策或相關進度,而可以想想怎麼樣與美國來往,讓貿易惠及雙邊人民。

美國能源的優勢是各種能源組合都有,包括液化天然氣(LNG)、地熱、核能。

最後就是經濟安全。台美正在一起推展最先進的科技,要確保中國沒有辦法取得這些科技、利用其中的漏洞,傷害我們。

這也是為什麼「出口管制」相當重要,要確保最先進的微晶片、量子、AI科技等等,不會直接或間接跑到不該去的地方。 

谷立言強調,美國相當重視台灣能擴大自身的國防生產能力,尤其在彈藥和無人機上。圖為國造無人機騰雲。 (王建棟攝)

台灣應擴大國防生產能力

問:總的來看,國防似乎是川普政府優先要與台灣合作的項目?

答:對。我覺得經濟和軍事是可以關注的兩個重點領域。 

我們非常歡迎台灣宣布要將國防預算提高超過GDP的3%,但除了預算外,更重要的是確保台灣能夠發展正確的戰力。 

之前黑海發生的戰事,可以看到,我們進入了一個不對稱作戰的時期,這對台灣有巨大的優勢。只要透過無人機、或在海底的自動機械與武器,就能殲滅一個海軍艦隊,這是革命性的改變,過去數十年不曾看過。

所以這與美國讓台灣取得不對稱戰力的看法,是相當一致的,也是努力的方向。

我們歡迎台灣國防產業投資美國,但我們也更重視台灣能擴大自身的國防生產能力,尤其在彈藥和無人機上,這對提升台灣自我防衛韌性相當有幫助。

目前有愈來愈多的科技發展,都是走向軍民兩用。台灣在微晶片或AI的能力也非常出色。所以我們不只希望看到傳統的國防產業合作,還有民間的軍民兩用科技。 

除此之外,我接下來也特別重視與賴清德總統在全社會防衛韌性上合作。那不只需要在軍事上培養嚇阻力,還有包括政府、私部門等等,整個社會要能夠準備好抵禦武力與脅迫手段。 

【小檔案】谷立言

  • 現職/美國在台協會處長
  • 學歷/美國馬里蘭大學帕克分校政府系與日文系學士學位、國際安全與經濟政策公共管理碩士學位
  • 經歷/美國駐日本東京大使館公使、美國在台協會副處長、白宮國安會日本與東亞經濟事務處主任等

(雜誌原標題:維持和平  台灣也要有貢獻/責任編輯:張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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