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這樣的人,所以總是跟工會的人不對盤。想守住勞工的權利,我覺得前提是自己要先認真工作、讓公司變好,所以我常批評那些只知道罷工的工會幹部「邏輯不通」。
這樣多次一來一往之後,終於發生了一件事。他們只會一味地強調自己的權利,滿嘴的不公平、不滿意,工作也不認真做,要他們注意的地方也當作沒聽過,這種人在我職場裡就有一個,某天我實在對他沒轍了,終於跑去對他說,「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懂的話,這個職場不需要你了,請你辭職吧。」
這段話成了導火線,我變成工會群起攻擊的對象,當事人控訴「那個人沒有權力炒我魷魚」,工會成員聽了這番話眼睛都亮了起來,趁著午休,把我帶到公司廣場,要我站到包裝用的箱子上,然後成員們開始批鬥我,「這個男的是公司的走狗,使喚我們、諂媚公司,就是因為有這種人,弱勢的勞工才會被壓榨、會過得如此辛苦,這種人才應該要辭職。」
我既不是公司養的狗,也不是存心與工會為敵,我反駁自己只是貫徹了生而為人該做的正確的事罷了,但他們聽不進去,各種離譜的找碴行徑,終於讓我斷了理智線,大聲撂下一句,「我知道了,如果比起對工作不滿、做事意興闌珊的人,會為公司著想、拚命認真工作的人反而適合辭職的話,那我馬上辭職。」
公司的幹部聽了趕緊介入「好了、好了」地打圓場,我才決定暫時留在公司,但這件事並沒有因此結束。
那天晚上,我從澡堂要回宿舍時,幾個工會成員在路上攔住我,準備要圍毆我,他們一路追著抱個臉盆跑回宿舍的我,一群人還湧進宿舍裡,在一陣混亂中,我的額頭撞上玄關玻璃門的門框,眉頭破相受傷。
傷口汩汩流出血來,樣子看起來應該很可怕,不過,不知是不是被我那毫不畏懼的氣勢給鎮住,他們就這樣收手回家了。
隔天,他們可能輕蔑地以為「稻盛那傢伙受了這一頓教訓,應該不敢再來公司了」,卻看到我頭包繃帶又來上班,不禁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現在回想起那個表情,還是非常鮮明。
當你在貫徹正確的事情,比起說「這是一件好事」,然後在背後倒幫你一把的人,那些說你「幹嘛假裝正義」而毀謗中傷你,並在後面扯你後腿的人,其實還要更多。就算這樣,請務必要有「對的事就要貫徹」的覺悟。
或者應該說,正是因為選擇了正確的生存之道,我們才會遭遇困難。西鄉隆盛曾說,「行道者,固逢困厄,立何等艱難之境,事之成否,身之死生,無關也。」(出自《南洲翁遺訓》第二十九條)
意思就是說,「遵循正道的人,一定會遭遇困難辛苦。所以,不管面對怎樣艱難的局面,不要去執著事情的成敗、自身的死活。」
西鄉自己為了通達道理、竭誠盡心、貫徹正道,從年輕開始就遭遇各種艱難困苦,但他把這些當成養分,師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被撼動的山,去培養不會動搖的心志。
他愈是遭遇困難挫折,心愈是不為所動。
愈是拚命走上本來就應該走的正道,遇到的困難愈多,這就像是上天給我們的試煉,也可以說是磨練心靈的機會。因為這些試煉與機會,我們的靈魂得以漸漸被淨化,人生才能慢慢變豐盈。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稻盛和夫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