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開始之前,法國奢侈品龍頭路易威登(LVMH)集團,收購經典鐵道旅程「東方快車」(Oriental Express)所屬的集團Belmond。
之後,LVMH集團邀請我擔任亞洲東方快車(Eastern & Oriental Express)的料理體驗總策劃,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東方快車是鐵道旅遊的頂標,140年來無法被取代。
它營造的體驗,是回到沒有飛機的年代,富人如何旅行、如何觀看世界。
當時,人們旅行會攜帶許多行李,將平日的生活方式複製到火車上,不會因為搭火車而降低生活水準。
時至今日,來搭乘這輛亞洲東方快車的旅客,依舊穿著晚禮服、戴首飾。
如此隆重,因為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耗費大量時間以手工打造的老火車,它捕捉上世紀7、80年代人們社交、約會的氛圍,一如從前台北大同區的波麗露餐廳。
當火車亮著燈光,載運滿車盛裝打扮的人們穿過深山和叢林時,那是彷彿動畫中才能看到、夢境般的場景。
列車上,你會不斷疑惑自己身在何方。
這一秒像在亞洲,下一秒又彷彿置身歐洲。雖然車內裝飾有東方的龍鳳,卻又像西方繪師所畫。窗外是阿爾卑斯山或阿里山,似乎皆能成立。
穿梭星馬的亞洲東方快車之旅,重要的並非終點,而是過程中的體驗,也就是這種游移在跨文化、跨時代之間的狀態,這給予我構思菜單的靈感。
以香料穿梭不同國家
我使用香料作為菜單主軸,因為比起食材,香料更能讓人瞬間抵達某地,就像吃泰式咖哩和印度咖哩時,腦中浮現的畫面截然不同。
透過香料組合的變化,在味覺上能令人產生遊走於東西方之間的幻覺。
例如,有一道佐五花肉的中式煲飯,裡面放的卻是中東口味的香料飯(pilaf)。
我最自豪叻沙馬賽魚湯。叻沙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代表性的美食,在歐洲如果要找一道料理對應,便是馬賽魚湯。我把兩者融合,令旅客難以分辨現在究竟身在星馬還是南法。
每一道菜都使用香料,馬來西亞砂拉越(Sarawak)生產全世界最好的胡椒,烹調牛頰時,我加入9種產自砂拉越的胡椒。
既然這獨一無二的體驗和火車有關,料理搭配風景必須講究。
我事先調查4天的早、中、晚餐,分別經過什麼地方,想像在那種背景畫面中,車廂內的人該享用什麼餐點。
例如,其中有一段,火車行駛到一座巨大的湖泊前停下,讓賓客一邊欣賞湖畔景致、一邊用餐,我就準備了三明治給旅客,讓他們像在露營。
沒有地址的移動餐廳
其中一天,LVMH的品牌總監來搭火車,他問我,「你認為火車上會有米其林評鑑嗎?」
我說不會,因為這種「餐廳」沒有地址。
他感到很可惜,因為在巴黎或其他場所,都無法嘗到這輛亞洲東方快車上的美味,他認為這樣的料理實在太值得為此特別安排一趟旅程!
為了創造最棒的體驗,還有一些挑戰必須克服。
首先是補給,因為廚房的儲藏空間有限,只能先攜帶一開始就得用到的食材,接下來每天火車中途靠站時,再依序補充。
這必須事先規劃,因為火車行駛的並非一般路線,停靠之處可能是鄉村,得先了解可以買到哪些在地食材,依照手中有的材料變化出不同菜色。
空間的狀態也很特別。火車會搖晃,因此端給客人的擺盤不能過度堆疊。如果菜餚的重點放在香氣,最後可能因為列車快速行進,導致氣味散開,這些都要先納入考量。
一日四餐串起旅程
克服空間限制是基本功。我更在意的,是料理能否無縫融入整趟旅程之中。
火車上60位客人,每日享用三餐和下午茶,每餐可能耗時2到3小時,可以說除了睡覺以外,絕大部份時間都和吃有關。
料理串接起所有內容,是旅程的最佳陪襯。如果當天的行程非常豐富,餐點就不能太過搶鏡,這種精準的拿捏,是建立在對東方快車深入的了解之上。
20年前,我曾跟隨獲得米其林三星的雙子星主廚(Jacques and Laurent Pourcel)到東方快車上辦餐會。
雖然早就理解在火車上做菜的挑戰,但當時只認為是「移動廚房」,無法理解背後的價值。
經過這麼多年,我現在終於明白,這輛列車召喚的是人們對往昔美好年代的憧憬,而我的任務,是幫助這種體驗完美呈現。
(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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