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要瞄準未來,幫學生準備好面對未來的能力。
聽到這句話,多數人直覺想到的是強化學生的專業訓練。但是,世界與產業瞬息萬變,知識容易過時;學生除具備基本專業素養外,需加上一顆能持續思考與進步的心靈。
醫學、土木、建築等各科系院所,學生經過數年修讀,多半都能取得相關證照、投入職場。檢視當前大學提供的專業訓練,我認為已相對充足。這些專業證照考試以及格為門檻,考80分也不會拿到兩張證照。
大學有責任教同理心
如果專業訓練可以交給各學院負責,校方還能做什麼?回歸教育的本質,應該幫助學生成為善良和正直的人。
聽來陳腔濫調,但正直與善良著實重要,對頂尖的學生尤其如此。一個學生才德兼備是極品,有才無德是毒品,對社會的危害更大。
人都有劣根性,我同時相信人也有良善的一面。作為學生踏入社會前的最後一道關卡,高等教育要善盡責任,喚醒學生好的一面。
我們常言「Excellence in Science; A University for Society」,中文翻為科學濟世,有好的初心才能回應真實世界的需求,幫助社會進步。
每每談及此話題,很多同儕會唱衰,認為一個人的人格多半由家庭影響,教育影響極其有限。遑論大學生已經成年,可影響他們的時間只有短短4年。
這說法可能沒錯,但作為教師不該放棄教育他們的機會。100個學生裡只要有一兩個被改變,對我而言就夠了。
眾多美德中,同理心最為重要,有同理心才懂得尊重他人,進一步鑑賞周遭的環境。
如何牽引與培養學生的同理心,每位老師各有做法與巧妙,對我而言,生命教育是最好的切入點。
好的醫生應該站在病人與其家屬的角度思考,醫學教育長年以來都十分重視學生同理心的養成,重視程度可說是眾學院之最。
但老實說,傳統授課方法,教師站在講台上向學生單向介紹,20初頭的大學生坐在台下聽講,很難有所感動。
我從1993年開始擔任婦產科住院醫師,接觸到新生;同時投入癌症研究與治療,接觸到人的衰老、生病與死亡。行醫30年來,獲得很多觸動。
一下午改變青年生命
我因此相信,最好的生命教育是透過生命故事來傳遞生命動力,過去醫學院講授同理心的方法應該有很多改善的空間,聽完一位輔導老師的分享後更讓我確定這件事。
我在一次聚餐偶然遇見從事心理輔導的馬克先生。他曾擔任教會志工,輔導多位受刑犯,其中不乏被宣判無期徒刑與死刑的犯人。輔導過程中,馬克意識到自己應該試著及早介入輔導行為偏差的青年,預防他們犯罪與入獄。
要如何避免年輕氣盛的中學生走歪路?馬克想到一個絕妙方法。他邀請學生以6、7人為一組,到安養中心陪伴長者,繞著病床玩輪流拍手的遊戲。
拍手有什麼難?這甚至稱不上遊戲。但事實上,住在安養中心的長者可能長期受病痛折磨而骨瘦如柴,甚至插著尿管或鼻胃管,幾乎不能動。孩子拍完手後輪到長者時,長者只能轉轉眼珠或偏個頭示意。
對中學生而言,看到這群瘦得不成人形的長者已是一次巨大衝擊,看見他們動彈不得的樣子更加震驚。
經過一個下午,學生們很快就領略到生命的寶貴,回家變了一個人,父母都特地打電話給馬克,詢問為何孩子的轉變這麼大。
幸福校園勝世界排名
聽完這個故事,我了解不能用舊方法教同理心,從教學方法到教學場域都要有所轉變。2023年開始,成功大學開設「生命故事傳遞生命動力」通識課程,有近百位學生修課。
參與授課者包括醫師、護理人員、宗教師、社工人員,還有過往病患的家屬,上課的教材多採用曾在成大醫院安寧病房發生過、令人動容的真實病例。
老師帶著學生們去安養中心拜訪病人、家屬,希望透過一個個真實故事讓學生有所感動。人有感動,就會懂得感恩,具善心的那面會被激發出來。
除了透過課程,我希望他們平時就能獲得來自師長與同學的關照,讓他們知道在校園內有人能幫助他、給他關心與激勵,從中獲得溫暖與感動。
要達到這項目標並不容易,根本做法是讓所有教職員工生都能獲得照顧,讓他們心安與幸福。從校園環境美化,到薪資調整、健康檢查等福利,都是可考慮的做法。人一旦心安就能互助,創造良性循環。
學校的治理重心應放在主動營造有溫度與甜度的氛圍,打造幸福校園,這比追求大學世界排名更能接地氣。
(雜誌原標題:成大安寧病房故事 用感動教出同理心/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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