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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霸凌走上體育路、化療手一碰就痛 拳擊女王陳念琴:為了夢想,我不知道多堅強

因為想保護朋友而走上體育之路,擂台上霸氣的拳擊女王陳念琴,拳套下是粉嫩指甲油。奧運前夕罹癌,她咬牙邊化療邊訓練,不只想拿金牌,更想藉此翻轉命運。

陳念琴-奧運-拳擊-疫情-夢想-癌症-原住民-意志力-國手 場上是霸氣的拳擊女王,回到陳念琴,性格幽默開朗,反差萌超圈粉。圖片來源:謝佩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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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場,眼神就變了。

前一秒,還說著為了省錢,自己花兩小時卸指甲卻弄不好,笑語盈盈;下一刻,纏緊綁帶、戴上拳套,在每回合3分鐘的緊湊賽局裡,表情瞬間銳利。

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準備上場前聚精會神,仔細看,粉紅指甲透露「美力」兼具的少女心。(謝佩穎攝)

拳擊擂台那長寬6.1公尺的天地,是陳念琴的世界,更是沒有退路的戰場。

2016年里約奧運,陳念琴是台灣史上首位取得奧運女子拳擊資格的選手。那年,她19歲。

雖然止步16強,但體能跟技能持續上攀的她,很快成為下屆東京奧運的矚目焦點。

再度登上五環殿堂,卻在八強意外落馬。

賽後引起不少討論,陳念琴親自給了答案:距離奧運資格賽前兩個月,她被診斷罹患淋巴癌。

並非意外落敗,而是生命被迫接受更大的意外。

當時她還天真期待,打完比賽再治療,但醫生提醒,「二轉三期的速度很快。」她的教練、也是奧運國家隊總教練柯文明補充,「這是癌症,不是小感冒,」不得輕忽。

欲一舉攻頂的熱血興奮,突然被瞬間捲起的冰風暴滅頂了。

懷著忐忑的心參加資格賽,過程不斷害怕病情出狀況。但對奧運的執念,勝過內心的恐懼。

因為「奧運,是我的夢想!」陳念琴不願放棄。

順利取得東奧賽事入場券,她開始接受治療。

天賦,讓陳念琴註定要成為運動選手。她原本期待,能藉此改變自己命運、改善家人生活,以及原住民環境。一拳打進奧運這個運動員最渴望的夢幻殿堂之後,她更希望自己能為台灣,摘下第一面拳擊金牌。

【小檔案】陳念琴

  • 出生/1997年
  • 現職/拳擊國手
  • 如何保持意志力/邊哭邊做都沒有關係,只要把它完成。我常一邊洗衣服,一邊對著鏡子告訴自己,「你很棒、你做得超好!」

出身原住民家庭,有許多說不出口、但無法釋懷的不公平。

因為爸爸的工作,兩歲跟著家人從花蓮移居馬祖。阿美族的深邃輪廓,讓她遭受不少冷言暴力。

難忘的一幕是小學時,因長頭蝨,被校長禁止到校。當時她的警察叔叔挺身而出,問學校為什麼排擠原住民?溝通許久,老師才同意她返校,她才接受治療。

不想輸!受霸凌開啟體育路

另一名原住民同學,因為稍微過動,總被同學欺負。陳念琴想保護對方,於是兩人結伴加入角力隊,實實在在練了一年,也開啟了她的運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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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謝佩穎攝)

「很多原住民家庭的孩子,不是輟學就是做工。我家人希望小孩可以離開原生環境,看看外面世界,學習不一樣的技能,」她的警察叔叔覺得,體育可能是發展,問她要不要去台灣打拳擊?14歲的陳念琴,歡天喜地以為只是參加夏令營,卻在新竹拳擊隊落了腳。

從馬祖到台灣,從角力到拳擊,隻身在外,少了爸媽家人的陪伴,她被迫長大。

都是男生的拳擊隊,小念琴每天被學長霸凌,「受不了就哭,躲起來,教練帶學長把我抓回來,他說,不可能遇到困難永遠逃避,你要去面對。」

她邊哭邊練、邊練邊哭,每晚打電話求爸爸,「我不要在這邊,我每天被欺負,拜託你趕快跟教練說我要回家。」爸爸連哄帶騙安撫她,不希望孩子輕言放棄。

「哭久了,發現哭也沒意思,因為明天還是要面對,(學長謾罵的)聲音也每天來。不如快點完成痛苦的部份,就能回到自己的小世界,」她意識到,必須靠自己展現實力、讓大家認可。這讓她開始苦練,下定決心,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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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語氣幽默的她,眼神突然鋒利,「我堅定地跟自己說, 你們就繼續罵我啊,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閉嘴!」

「練體育當然辛苦,但是練習時,目標明確、專注單純,別人想打亂你的節奏、想跟你比較,那是他們的事,做好你自己就好,」很難,也最簡單。

在國內幾乎沒對手,陳念琴很快成為拳壇焦點。在國際賽事越級打怪,短短5年取得殿堂門票。

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謝佩穎攝)

趁疫情化療,手臂一碰就痛

疫情迫使東京奧運延後一年,「連醫生也說太剛好了吧,疫情讓比賽延期,讓我有時間治療,我真的很感謝上天,」她激動地說。

其他選手忙著密集訓練、增加強度,她卻在5個月內化療8次。

前幾次,還能下床走走,待身體緩緩恢復,她也慢跑、溫和訓練。第4次化療,藥效累積愈來愈多,不堪負荷的她連續躺床4天。教練每次看到她,都在吐。

一針又一針,挑戰身體的耐受程度,更考驗意志力。她掙扎著,不只一次出現放棄治療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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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受的是血管發炎、手臂一碰就痛,根本塞不進拳套,更別說用力揮拳。

柯文明擔心她放棄拳擊,帶她到處走走吃喝、打漆彈,發洩壓力舒緩心情。

當時的辛酸,如今化為笑語,「我那時血管都快爆掉了耶,但我知道教練是用心,希望我不要因為化療,整個人沉下去。」

支撐的動力,除了家人陪伴,還有她念茲在茲的比賽,「就算化療,我腦袋裡都是奧運畫面!」

一直以來,她狂熱期盼為台灣贏得金牌。

為了不影響團隊的訓練跟士氣,當時只有國訓中心執行長、秘書、教練等6人與醫療小組,知道陳念琴的病情。連每天一起訓練的隊友,都被蒙在鼓裡。

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謝佩穎攝)

長期關注陳念琴的Under Armour運動行銷專員陳亭瑜分享,無論賽場或人生的困難,陳念琴都能很快走出低潮,坦然面對。治療完成、公開病情,她也不是要賣慘,而是藉由過來人的心情,教大家如何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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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拳擊選手的訓練,會依比賽時程調整,參加重要賽事前一年,就開始逐漸拉大強度。

但考量她的身體狀況,訓練課表強度從原本備戰時的百分之百降至十,再斟酌增加。

疫情打亂身體調適的節奏,病情更讓她的進度落後。

為趕上賽事,陳念琴花了比過往多5倍的努力練習。訓練完,再多加課表。如果體能極限是70分,強迫自己突破到80分。治療期間,甚至還參加全大運。

「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堅強!」她說。

感謝老天和自己,都沒有放棄

柯文明認為,陳念琴的心智很有韌性,「她哭一下就站起來,面對挫折懂得轉念,加上父母親的支持,對選手來說就是最好的。」

心志極堅定,但經過嚴峻考驗的身體,卻未能完全復原。

東奧八強賽失利。賽後,她激動地跪在擂台上,親吻地板。「謝謝我自己能健康地站上擂台,也謝謝擂台給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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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是因為重生了。「老天爺給了第二次機會,沒有放棄我,我也沒有放棄自己。」

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謝佩穎攝)

再次上戰場,心態跟從前不同了。2016年的她,滿心只想贏、要為國爭光;但2021年的她,擁有健康的身體,就是恩賜。

啟程國際運動行銷經理林泰立觀察,以前的陳念琴,上場就要跟對手拚死活,打法不給自己留後路。現在的她,展現一般人沒有的強韌意志力,更自信地享受每場比賽。

那時,陳念琴還對轉播鏡頭講了句族語,「Pangcah nu wawa(我是阿美族的孩子)!」

感動,是來自她過世的阿公。「從小阿公最疼我,一直很照顧我,他對我的力量很大,是我的精神支柱。」

所以每一場比賽,她向耶穌禱告,也對阿公說,「我現在來比賽,希望你給我力量,站在我的身邊,看著我贏得勝利。」

「我覺得很驕傲,當下講出族語,因為阿公就在我旁邊,他一定看得到,」回憶此刻,總是開朗的她,眼眶用力含住淚。

比賽輸了,她選擇忘記煩躁,聽音樂或者寫日記、打掃,做些分心的事情,轉移注意力。例如最近迷上釣蝦跟釣青蛙,也訂下寫日記的新年新目標。

陳亭瑜透露,「在賽場上,念琴是有無比殺氣的拳擊女王,私底下卻是平易近人、喜歡打扮的鄰家女孩。」

卸下運動選手的沉重負擔,陳念琴自己的夢想呢?

人生重來,還是選擇拳擊

安靜了幾秒,她說,「短期的夢想,是把運動員的身分做好。長期的,我還在摸索。我不知道未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等我30歲再回答你。但確定的是,我想回饋社會、幫助有需要的人。」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呢?想了想,她仍決定選擇拳擊。「過程好痛苦,但靠著運動,原住民家庭的宿命,才有可能翻轉。」

她目前在屏東青葉、新竹五峰等部落成立「台灣原住民拳擊協會」,希望部落孩子能跟她一樣,藉由運動,改善家中的生活,改變自己的人生。

陳念琴-奧運-拳擊-夢想-癌症(謝佩穎攝)

又逢奧運年,雖然尚未取得巴黎奧運資格,但教練、團隊跟她自己都充滿信心,第三度前往殿堂,勢必摘下夢寐以求的桂冠。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打奧運,但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領域,盡力做到翹楚。

透過自己的堅持,陳念琴想激勵人心,「我知道生病有多痛苦、多想放棄自己,所以想對正在受苦的人說,不要因病而消極。希望每個人能找到自己發光的地方。」

不管台上或場下、銳氣滿分的選手或愛漂亮的女孩,陳念琴的眼神都充滿對勝利的渴望,「當你的夢想超越你的恐懼,你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雜誌原標題:擊破癌細胞與原民宿命 拳擊女王要上奧運摘金/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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