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為平路到日本洗碗賺機票錢　74歲蛋黃哥：像戀愛一樣生活，永遠不覺老

反倒65至74歲是人生黃金期2.0，小孩長大、房貸也還完，更能把心力放在自己身上。他寫散文集《第三人生太好玩》、去年推出小說《雲端操弄者》談AI社會高齡者的隱憂，還到安養院扮小丑逗老老人開心。

蛋黃哥從小丑身上學到「人不完美」，以往在職場取得社會期待的成就，退休後做志工、學習挑戰困難事、勇於逐夢。（蛋黃提供）

「他像個好動孩子一樣，隨時都可以很活躍，」在作家廖玉蕙眼中，黃世岱、平路這對夫妻性格截然不同，「一個動如脫兔，一個靜如處子，」黃世岱尤其活力滿滿、充滿夢想，但又能付出實際行動，廖玉蕙說她跟先生近期開始練重訓，都是受到蛋黃的影響。

在邊緣長大，曾經不敢作夢

然而黃世岱曾經離夢想很遠，絲毫不敢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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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福建泉州，從小講閩南話，5歲一家人逃到香港，躲過了中國大飢荒、大躍進運動。到了香港住在新界鄉下，冬天時常沒水沒電，日子照樣不好過。下課回家幫忙養雞、清雞糞，窮的時候賣雞蛋添補家用，「能吃飽就是最大夢想，」黃世岱說。

他形容自己笨但勤奮努力，不像哥哥姊姊做事靈活，70年代高中畢業，在舅舅資助下到台灣念書，僑生加分考上台大商學系。他在香港改說廣東話，來台灣又改講華語，一直處在不斷移民、身分轉換的狀態，「覺得自己沒有根，」他收起笑容說。

大學畢業後到美國念研究所，亞洲人要在白人社會立足不容易，「從小到大我都是在邊緣長大，一輩子都在夾縫中求生存，」黃世岱直到十年前退休，回到台灣展開第三人生才敢於追夢。

計劃型人格，退休前夕補學分

漂泊不定的生活，養成黃世岱習慣凡事做好規劃，一步步按部就班，日子過得踏實才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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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怕一天是空白的，會不知道該怎麼辦，」結褵47年的平路觀察，她浪漫、步調慢，黃世岱卻是典型理工男，做每樣事都要設定目標，學習一定要能學以致用，就連實現夢想也是如此。

「退休要預先做很多準備，」黃世岱說得有條不紊，把退休生活當成一項龐大的計劃。他說食品有過期日，身體亦然，「我的過期日是2027年，」他以台灣男性平均壽命77歲作計算基準，在身體過期前要盡情地揮灑、使用，「否則很快就會被丟棄。」

蛋黃自律學習，多才多藝，當天他為我們表演魔術。（邱劍英攝）

過去在職場，老闆交辦再艱難的任務，黃世岱都使命必達。80年代還沒有GPS時，他負責隕石通訊系統專案，讓美國大卡車在路上可以遠距傳訊給總部。

這項被稱為「流星尾巴」的通訊系統技術艱難，黃世岱有行動力、願意埋頭苦幹，花3年把理論轉為市場可應用，很快就升上副總。可惜這項技術靠天吃飯，訊號不穩定，後來被GPS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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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計劃王」來說，退休後沒有專案可執行很難受，於是他把過去想做，卻被工作、養家等耽擱的夢想清單，像是潛水、編劇寫作、操駕帆船等，一一列出，開始追夢。

退休前3年，他到社區大學上課，修補中壯年錯過的學分。

退休當天，黃世岱除了拿到榮退證書，已擁有潛水、單帆帆船執照，以及飛蠅釣魚、劇本寫作、電影製作、小丑培訓證書，都是他日後活得精彩的錦囊工具。

明年台灣將進入超高齡社會，提供熟齡生活提案的《安可人生》雜誌發行人李正雄分析，「台灣從來沒這麼老過，」戰後嬰兒潮世代壽命比上一代多出20到30歲，只知道工作，不知道要如何生活，「蛋黃哥學習力強，不斷自我突破，是退休男性的樂活典範。」

尤其黃世岱的夢想是「不難不做」，他直呼，「挑戰學習過去不能學的事，每天一點一點地練習，達成之後會很有成就感。」

蛋黃認為戀愛會讓人不怕苦、拚命追求，夢想也一樣。（蛋黃提供）

最近為了達成即興鋼琴演奏會的夢想，黃世岱每天在家戴耳機練電子琴兩小時。在這之前，他連五線譜、簡譜都不會，唯獨小時候常聽哥哥拉胡琴，憑著音感就能用口琴、二胡奏出旋律。退休後先學會薩克斯風，「我希望能用音樂抒發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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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社大斷斷續續學電子琴3年，之後又上美國伯克利音樂學院線上課，找免費音樂課程自學樂理、寫歌詞、爵士樂即興創作，彌補大學沒錢無法跟薰風國樂團巡演的遺憾。

退休會這麼多才藝，關鍵在黃世岱能自律學習。他把愛好當成「戀人」一樣看待，「愛一個人事物，就會全心投入、不求回報，只想要每天相處在一起。」

他回想大學畢業時，當時女友、現在的老婆已經申請到美國獎學金，為了去找平路，他到日本做洗碗工3個月，賺到機票錢和學費，「日子雖苦，但因為戀愛，一切心甘情願，」他追求夢想的心態亦是如此，「把喜歡的人事物當成戀愛對象一樣，就有充分的動力去逐夢，永遠不覺老。」

不只追夢，黃世岱也把所學用來關愛社會。

小丑義演，散播愛與歡笑

退休前他在美國學習小丑表演，回台後戴上紅鼻子、化上小丑妝，穿著鮮豔的衣服走進大大小小的安養院義演，「在那裡我感覺到老了不是夢，是惡夢，」小丑蛋黃神情變得肅穆。

那陣子他一年跑30多所安養院，「有人鼻胃管一直插著，大多是板著面孔、眼神渙散，」黃世岱感受到失去健康的老人，需要的不是「表演」，而是歡笑和關愛。

（場地協力：兩廳院／邱劍英攝）

他的演出不是站在舞台，而是貼近長輩，設計許多互動橋段，目的是讓老人可以拿氣球扭腰、做運動。2018年他意識到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成立「關懷小丑協會」，培訓更多志工義演，在全台各地散播愛，讓安養院有笑聲。

黃世岱近期的夢想是5年內舉辦即興爵士鋼琴演奏會，為了拍照，《天下》提前幫他實現願望。

他自嘲，才剛開刀把膽囊切除，琴藝未成熟就彈演奏家專用的史坦威鋼琴，是「無膽」卻借機「壯膽」。不受年齡限制逐夢，「要活得有光彩，才不會被嫌棄，」陽光下他瞇著眼笑說，伴著眼角的皺紋，雙頰露出蘋果光。

（雜誌原標題：扮小丑逗老人、考證照　趁身體過期前熱情生活／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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