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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林郁婷》堅定無懼!用勝利證明自己:接受上天給你的身分

拳擊女將林郁婷順利挺入奧運四強,保底銅牌,但在賽前由J.K羅琳引起的性別風暴,使她站在全球體壇輿論焦點。在出發至巴黎前,林郁婷接受《天下》訪問,談及她一路走來的奮鬥,以及面對性別爭議的無懼態度。

林郁婷-拳擊-奧運-J.K羅琳 圖片來源:中華奧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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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與烏茲別克的比賽是勢如破竹,那4日與保加利亞的賽事便是激烈鏖戰。

任誰都能感受到,雙方情緒強烈,殺氣騰騰,賽中保加利亞選手還一度扣住林郁婷脖子,將她摔倒在地,但林郁婷步伐輕盈,反應靈敏,迅速躲掉對手多次攻擊,最終前兩局都以3:2勝利,第三局更以5:0大勝。

在裁判舉起林郁婷左手,宣布她勝利的那一剎那,保加利亞選手還氣憤到一度想直接離開擂台。

勝利就是勝利。走下擂台,林郁婷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終究還是血肉之軀,這些日子,她扛下的壓力,不是來自台灣,而是來自全世界。

就在16強賽,林郁婷大勝烏茲別克選手,然而,一走出拳擊場,在場外等待的大批外媒,好奇不是她的精湛戰術,而是她究竟是不是女生?原來,賽前愛爾蘭前拳王麥格根、《哈利波特》作者J.K羅琳質疑林郁婷性別的發文,早已使林郁婷成為世界體壇焦點,大家都在討論,她到底是不是女生?

但對林郁婷來說,這或許是最大的諷刺,只因她的拳擊生涯,是從要打得比男生更好開始的。

140公分的小妹妹,為何加入拳擊社?

身材高瘦,眼神堅定的林郁婷,於1995年出生於新北鶯歌,在四個孩子中排行老么。

她來自一個並不平靜的家庭,父母不睦,她回家時常見到家中擺飾散了一地,便知父母又經歷一次劇烈衝突,爾後父親離家,她便由做加工業的母親與阿嬤共同扶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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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環境,使她想變強者。她看了漫畫《第一神拳》,深深為其中身材矮小、遭受霸凌,卻不斷藉由拳擊超越自我的主角而感動,國中時,她加入鶯歌國中拳擊社。

然而,當時身材削瘦,才140公分高的她,在以男性為主的拳擊社卻是異類,「就一個小妹妹,」教練曾自強坦言,當時覺得林郁婷大概不會待很久,本打算就讓林郁婷被「自然淘汰」。

曾自強訓練以嚴格出名,每個動作都要求學生得做到最好,一次林郁婷防守動作沒做到位,曾自強一個脾氣上來,便將林郁婷轟出場外,本想說大概不會再見到這個小女孩了,沒想到訓練結束,曾自強一走出教室,只見林郁婷還站在門外,懇切地請教練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個畫面深深刻在曾自強腦海裡,他知道這是可造之材了。

然而,即使得到教練認同。很現實的是,林郁婷發現,男女天生體能就是有差異,「打法、速度、力量反應全都不一樣,」男生能輕易做到的事,她卻要格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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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快明白,這不是示弱的藉口。「(教練)給我灌輸的觀念,就是妳如果把自己當女生在練,妳就永遠不會進步。」

她選擇付出更多努力,她每日都與男生練習,讓自己能跟上男生的狀態。

國二那年,林郁婷便拿下全國賽第二名,而那時,她不過才訓練兩個多月。

她發現,自己或許真的有天賦,更加肯定自己要走這條路。上高中後,她平日下午與晚上都在練拳,遇到賽季接近,週末還得回學校加練。

然而練拳難免身上傷痕累累,為擔心母親阿嬤擔心,她總貼上膠布掩飾,「我覺得這不是太重大的傷,再來也不希望他們擔心,」林郁婷回憶。

她想打奧運,想站上世界巔峰。國三那年,曾自強帶她到了北京,走進鳥巢,介紹奧運教練給她,「我只是問她說,妳確定妳要打的奧運和我想像的是一樣的嗎?我只是讓她知道奧運會是這樣子,不是妳想的電視那樣放個煙火就沒有了,」曾自強說,他就是要讓林郁婷體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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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8歲的林郁婷在保加利亞世錦青年賽奪下冠軍,得到四萬元獎金,她立刻想到要獻給母親。

天才拳王的漫長低潮期

然而,接下來林郁婷卻面臨長時間的低潮,2014年的仁川亞運她首輪便落敗,而期待已久的2016年里約奧運,她也同樣未通過資格賽。

「選手時期無時無刻都想放棄,」林郁婷坦言,在遇到低潮、或是訓練極度疲累時,她不是沒想過離開擂台生涯。

曾自強建議他到北京體育大學交換,轉換心情,「換一個環境,這樣她也可以先不用看到我,」曾自強開玩笑道。

這的確是林郁婷的轉機。在北京,林郁婷接觸了拳王泰森的教練,改善了基本動作,2017年,林郁婷獲得亞洲女子拳擊錦標賽金牌,隔年又再度於雅加達亞運奪下銅牌,離奧運殿堂逐漸靠近。

沒有申訴管道的「性別生化檢測異常」

然而,2023年,在獲得世錦賽銅牌後,國際拳擊總會(IBA)表示林郁婷「性別生化檢測異常」,銅牌則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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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自強回憶,當時他與林郁婷真的是晴天霹靂,「她覺得我都還沒完成奧運會,怎麼現在變這樣,以後是不能比賽了嗎?」林郁婷甚至在他面前流下淚來。

曾自強靜下心來處理,卻發現沒有申訴管道,更沒有再驗機會,他只能要林郁婷冷靜下來,回台灣再說。

好在,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林郁婷均未再出現性別檢測未過的狀況,2023年,林郁婷順利奪下亞運金牌。

如今回想世錦賽事件,林郁婷忿忿不平。「講白了他就不是一個非常公正的單位去做的事,他的流程根本不合規矩」,林郁婷說自己就像是岳飛,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

愈挫愈強!把冤枉化成訓練動力

她只能用勝利證明自己。巴黎奧運賽前,林郁婷與曾自強移地烏茲別克訓練兩個多月,烏茲別克除了是拳擊強國,也是讓她五味雜陳的所在,原來,2016年的奧運資格賽,當時林郁婷將對手打到渾身是血,卻被烏茲別克的裁判判輸,她至今還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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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屬於那種會愈挫愈強的人。「歸根結底就是妳自己不夠強,如果妳有足夠堅強的一拳把對手擊倒的話,就不會發生(被判輸),所以這些冤枉的事,也是促使我更加努力訓練的動力,」她斬釘截鐵的說。

她的復仇成功了,在16強賽,她大勝取下烏茲別克選手,然而性別爭議又回來了,曾自強坦承,早在奧運出發前,他便料到此事會被拿出來重提,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規模。

他要林郁婷正向面對,「我就跟郁婷講,他們就是怕你。」

曾自強要林郁婷不只是一名技術超群的選手,更要從態度上,成為一流的運動員。他要求林郁婷,在擂台上遇到觀眾訕笑,便要自信地用微笑面對,「這些其實都是會影響到比賽的一環。」

從小接受與男生強度相當的訓練,成年後卻被懷疑性別。當被問到,是否想過若一開始便是男生,會比較順利?林郁婷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會,」這位奧運獎牌預訂者自信地說,「上天給妳什麼樣的身分,妳就是做好什麼樣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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