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擇雅：城市隱形競爭力—— 找回逛街的樂趣

歐美「大盒子」（big box）賣場如IKEA、家樂福進軍台灣，本土財團向7-Eleven、三越、Sogo等日本業者取經，學習坪效極大化的know-how，這都是80年代以後的事。近十年則是網購興起，逼得購物中心努力發展餐飲、電影院。通常說法是商圈移轉，精準一點卻是商圈集中化。

離開了熱門商圈，可以生存的街邊業種已愈來愈少：超商、超市、診所、咖啡館、藥房、銀行、麵包、寵物美容。對房東來說，這代表許多店面不再是金雞母。對市民來說，則是住家或公司附近已沒什麼街區好逛。

問題來了：如果移動體驗已趨近美國，只在上班、住家、購物中心之間腳不沾地移動，為什麼要繼續住城市？多樓層集合住宅不只無法享有前後院，翻新改建也永遠湊不足同意戶數。房屋雖保值，卻日漸老舊。為何不學美國人，改去住市郊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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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高密度居住是台灣人不可能改變的宿命。就算人口減半，依然地小人稠，產業永遠缺地，農地再釋出就影響糧食安全，森林更已退無可退。何況美國那種都市蔓延（sprawl），人人開車代步，不只耗能，也浪費時間。

也別忘了，城市之所以能帶動經濟發展，正在於增加人際互動，促進合作，容易擦出創新的火花。搬離城市，下班就不太能約人吃飯聊天了。

2002年出版的《創意階級的興起》一書，對於本世紀的英美城市規劃影響相當大。作者佛羅里達（Richard Florida）認為，知識經濟需要高科技與文創人才彼此擦出火花，所以城市要在競爭中勝出，就必須靠文化內涵去吸引「創意階級」。

如何留住創意階級？

所謂文化內涵，除歌劇院、美術館，還包括對於同志的包容。這點舊金山可說是佼佼者。OpenAI執行長奧特曼或創投大亨彼得提爾跟同性交往結婚，在舊金山都不值得八卦。舊金山數十年來一直享有最耀眼的新創成果，對同志友善絕對是一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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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是舊金山近四年的演變，顯示出《創意階級的興起》的不足。雖然依然是新創大城，擁有Uber與Airbnb等獨角獸，豪宅區依然住著奧特曼及其伴侶，鬧區卻已衰敗不堪，並在去年5月被馬斯克比擬為「末日後」。

鬧區衰敗，原因是治安太差。貧富兩極化，警察執法又予人種族歧視之口實。一旦弱勢以偷搶的方式宣洩不滿，創意階級就大舉撤離。彼得提爾已改為以洛杉磯為家。舊金山例子也告訴我們，光憑美術館、歌劇院、友善同志，是無法留住人才的，因為其他城市也可以友善同志，並砸錢蓋美術館、歌劇院。

其實創意階級就跟所有人一樣，都需要「我屬於這城市，這城市也屬於我」的歸屬感，才會想待在城市。購物中心太沒個性，太容易複製，打造不出這種歸屬感，好逛的街區才行。

那開車呢？城市中開車不可能像逛街那樣感官放鬆，那樣沉浸入整座城市的生命力。因此公路電影如《末路狂花》，主角都是想逃離城市。歌頌城市的電影如《曼哈頓》，則一定有大量逛街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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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好的治安，是台灣一大資產。如何幫人民找回逛街的樂趣，則是城市規劃者今後應該思考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