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Sam Altman)對OpenAI的奉獻是毋庸置疑的。這家公司處於AI革命的最前沿。作為聯合創辦人和老闆,奧特曼似乎像在之前的一家新創時一樣,不知倦怠地為公司的成功而努力。當時,他對工作的投入使他患上壞血病。
因此,他11月17日突然被解僱的消息,令人震驚。目前,Open AI董事會對奧特曼失去信心的原因尚未釐清。有傳言顯示,人們對他的副業計畫感到不安,並擔心他在沒有考慮安全影響的情況下,太快擴張Open AI的商業產品,而這家公司先前承諾「為了人類最大利益」而開發技術。
Open AI的投資人和部分員工正在努力讓奧特曼復職。無論成功與否,Open AI事件顯然體現了矽谷更廣泛的分歧:現在,有一方是AI「末日論者」(doomers),他們認為,如果不加以控制AI,它會對人類帶來生存風險,因此主張更嚴格監管;另一方是AI「科技樂觀者」(boomers),他們淡化對AI災難的恐懼,並強調這項科技推動進步的潛力。
事實證明,這兩個陣營裡更有影響力的那方,可能會鼓勵或阻礙更嚴的監管,這也可能決定未來誰會從AI中獲益最多。
Open AI的公司架構跨越了這兩大鴻溝。這間公司成立於2015年,是一家非營利組織,三年後,設立了一家營利性的子公司,以滿足推動科技發展所需的昂貴運算能力和人才需求。滿足「末日論者」和「科技樂觀者」相互競爭的目標總是很困難。
第一個分歧:哲學信念
這種分歧,部分反映了兩者間哲學上的差異。末日陣營中的許多人都受到「有效利他主義」的影響,這項思潮擔心AI可能消滅全人類。擔憂者包括阿莫迪(Dario Amodei),他離開Open AI創立了另一家語言模型公司Anthropic。而包括微軟、亞馬遜在內的其他大型科技公司,也擔心AI的安全。
科技樂觀者則擁護一種名為「有效加速主義」的世界觀,認為AI的發展不僅應該不受阻礙,還該加速。帶頭的是創投Andreessen Horowitz的共同創辦人安德里森(Marc Andreessen)。其他AI專家似乎也持相似看法,Meta的楊立昆和吳恩達,以及包括Hugging Face和Mistral AI在內的眾多新創公司,都主張減少限制性監管。
奧特曼好像對這兩個群體都能同理,他公開呼籲建立「護欄」以確保AI安全,同時,推動開放AI開發更強大的模型並推出新工具,例如提供用戶建立自己的聊天機器人的應用程式商店。因此,如果奧特曼沒能回來,Open AI可能會更堅定地站在末日論者那一邊。
第二個分歧:商業利益下的監管力度
然而,或許還有比抽象的哲學更複雜的事情,上述兩個群體也沿著商業路線而分裂。末日論者是AI競賽的先行者,擁有更雄厚的財力並支持模型專利。而科技樂觀者則更有可能是一家正在迎頭趕上、規模較小,且更喜歡開源軟體的公司。
從早期贏家開始分析。Open AI的ChatGPT在推出後的短短兩個月內就有了一億用戶,緊追其後的是Anthropic,目前估值約250億美元。Google的研究員撰寫了關於大型語言模型的原始論文,該模型是經過大量資料訓練的軟體,並支援包含ChatGPT在內的聊天機器人。Google一直在催生更大、更聰明的模型,以及名為Bard的聊天機器人。
同時,微軟的領先定位,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對開放AI的巨大賭注上。亞馬遜則計劃向Anthropic投資40億美元。
但在科技領域,先驅並不總是保證成功。在技術和需求都快速發展的市場中,新進者有充分的機會顛覆現有企業。
這可能會讓末日論者推動更嚴格的管制。五月,奧特曼在美國國會作證時表達了該產業可能「對世界造成重大傷害」的擔憂,並敦促制定AI具體法規。同一個月,由Open AI、Google等公司與350名AI科學家和科技業高管簽署的一份聲明,警告AI帶來的「滅絕風險」堪比核戰爭和流行病。儘管前景令人驚懼,支持這份聲明的公司都沒有暫停建立更強大的AI模型。
政客們正爭先恐後地表明他們認真對待這些風險。七月,拜登政府敦促七家領先的語言模型製造商做出「自願承諾」——在向大眾發布AI產品前,讓專家先進行檢查。十一月,英國政府簽署了一項不具約束力的協議,允許監管機構測試AI產品的可信度與有害能力,例如危害國安等等。幾天前,拜登又發布了一項更具說服力的行政命令,強制任何正在打造超過一定規模的AI公司要通知政府,並分享其安全測試結果。
第三個分歧:開源與否
兩個群體之間的另一個意見相左,是開源AI的未來。大型語言模型(LLM)若非獨佔,像是來自Open AI、Anthropic、Google,就是開源。Meta的模型LLAMA於二月發布,刺激了開源AI領域的活動。
支持者認為,開源模型更安全,因為它們會接受審查;反對者則擔心,公開這些強大的AI模型會讓不肖人士將它們用於惡意目的。
但圍繞開源的爭論,也可能反映兩方的商業動機。例如,創投是開源的鐵粉,也許是因為這樣能讓他們投資的新創找到趕上技術前沿,或免費獲得模型的方法。現有企業可能擔憂競爭威脅。Google內部人士於五月洩漏的一份備忘錄承認,開源模型在某些任務上取得的成果,可與專利模型相當,而且建造成本也低得多。備忘錄的結論是,Google和Open AI都沒有任何針對開源競爭對手的「護城河」。
目前,監管機構似乎已經接受了末日論者的論點。拜登的行政命令可能會阻礙開源AI的發展。但並非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完全站在分歧的兩邊。Meta開源自家AI模型的決定,讓它出乎意料地成為新創公司擁戴的對象,因為它讓新創公司能使用強大的模型來建立創新產品。而Meta認為,開源工具帶來的創新浪潮,最終將透過產生更新形式的內容來幫助這家公司,從而讓用戶著迷、讓廣告商滿意。
Apple是另一個異類。這家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對AI特別沈默。在九月推出新款iPhone時,Apple展示了眾多由AI驅動的功能,但沒有提到這個詞彙,而是傾向用「機器學習」來代替。
OpenAI的戲劇顯示了AI文化戰爭的破壞性有多強大。但正是這些戰爭決定科技會如何進步、如何被監管以及誰會獲得戰利品。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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