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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一個質感片段——地狹人稠的香港,帶來什麼空間商機?

什麼樣的一座城市,讓客廳、臥室、書房,都可以租賃?人口密度世界第三、房價每坪平均220萬台幣的香港,提出創新的空間經濟。

香港-空間-租賃-房價-房租 香港「樓上自修室」溫室One-desk沙田分館。圖片來源:田孟心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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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傍晚,剛結束工作的一名香港青年,走進一座位於九龍觀塘區的大廈裡。

電梯上樓,門開,眼前是一座佈置溫馨的居家客廳,終於得以放鬆休息。但,這不是自己家,年輕人要花138港元(約550元台幣)租用,3小時後需離開。

下了班,在空間出租服務「鄉島」休息的客人Red。(田孟心攝)

平日中午,香港島市中心的中上環一帶,摩天大樓叢林裡,跟隨一臉倦容的幾位上班族,會找到他們的目的地:神秘的「睡眠艙」。

在艙裡睡一覺45分鐘,要價148港元(約台幣592元)。白領工作者們甦醒後起身梳洗,回公司繼續打拚。

放學時間,背著書包的香港學生們不去圖書館,或像台灣學子到咖啡廳溫書,而是前往港島、九龍、新界都有的「樓上自修室」。在那裡,他們可以聆聽自己請的家教老師上課、與同學討論作業,3小時繳給櫃檯88港元(約台幣356元)。

客廳、臥室、書房這些可以說是家中必備的機能空間,都要消費租用,或許令人不可思議。

然而,僅一千多平方公里的香港,住著730萬人口,密度高居世界第三。土地問題更隨著內陸移民湧入不斷惡化,「空間外包」便成了日常。

不過劣勢,也像是給本地青年一道申論題,讓他們發揮創意,交出令人眼睛一亮的試卷。

租一個質感片段

如今在地狹人稠的香港,工業大廈裡盛行不同主題的「派對房」(Party Room),供缺乏私人空間的數十名好友租賃數小時來聚會、慶生等等,業者是新型態的二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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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派對房出租業者「鄉島」,近期打造一座居家客廳,稱為「自癒家房」,在本地年輕客群中廣受歡迎。

這座客廳裡有什麼?其實就是一幢小沙發、一台可以看串流的電視、一座小冰箱、一張小餐桌而已,300呎(約8.6坪)——遠比台灣普通人家的客廳與飯廳空間要小得多。

鄉島「自癒家房」,最常見的客人是情侶組。(鄉島提供)

「但我來這裡,才終於能夠放鬆,」鄉島出租客廳愛用者,30歲香港青年Red說。

Red分享道,與女友需要下班後、週末可以舒服待著的一個空間。不是旅館,也不是百貨與電影院,而是「一個像家一樣,可以舒服坐著聊天的地方」。在香港,年輕人需要花費每3小時138港元(約550元台幣)來租用這樣的「奢侈」,但他們很滿足。

「其實想創業做這個,就是因為我從小沒有自己的房間,都要和哥哥共用,」鄉島創辦人之一,九〇後的青年Haywood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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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夥伴Winnie則表示,出社會時的租屋處,是「別人家的客廳」,僅用一個木板做間隔、必須和9位室友共用衛浴,房租還要價7千港元(約2萬8千元台幣),「真的很想有一段時間可以有自己的空間啊!」

鄉島,從創辦人們這樣的苦衷出發,至今成立一年半,主打綠植搭配黃光的居家氛圍,每天都有客人預約,目前已損益兩平。

客人多數是情侶、三兩好友,他們並不貪求永恆與擁有,就像Red一樣,僅僅來看個電視、吃頓外帶晚餐,就能從忙亂又窄仄的「返工人生」裡得到喘息。

鄉島創辦人,九〇後的Haywood與Winnie。他們說,「在香港久了,你會忘記什麼是『生活』,我們想要大家慢下來,重新感受生活。」(田孟心攝)

理想臥室,借睡一小時

從觀塘轉往港島市中心的中上環一帶,睡眠艙「Sleeep」,則是供香港人「城市中心的睡房」,目前已營運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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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客人跟我們反應,家裡人多,空間不夠,睡眠環境比較多噪音,睡眠隱私也很不好,」創辦人之一的Alex Kot說明。

Sleeep位於上環的睡眠艙。(田孟心攝、Sleeep提供)

也有客人家屋條件差,對馬路,難以在車聲隆隆下入睡;又或者因租金太貴,只得妥協於偏遠的新界一帶,但時間都花在通勤,根本無暇入寐。

於是,從美國留學歸來的Sleeep創辦人Alex與Joe,打造了睡眠環境控制的專利「REM」,能調節聲音、光線、風量。系統也會紀錄客戶睡眠數據,讓下一次來訪時,睡眠艙能直接調整成「自己的睡房」。

表面看,Sleeep像是搭載高科技的青年旅館,但不同的是,許多客人是按時計費的「午覺族」,睡一覺45分鐘158港元(約台幣632元)。

「大城市裡都會有這個現實,『Me Time』究竟在哪裡?」Alex雖然對香港空間昂貴感到無奈,但也發現,「其實很多人到了特定的環境,才感覺真正放鬆,有些空間交給專業的去做,可以是更有效的。」Alex對自家的專利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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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ep聯合創辦人Alex Kot在上環分館門口。(田孟心攝)

租用書房,遠離家中喧囂

在香港,私人空間成為被販售的商品,用以讀書工作的書房,如今也高度「委外」。

溫室Desk-one」是這股趨勢下興起的,港人稱「樓上自修室」代表。同樣營運6年,在港島、九龍、新界已有6座分館,會員數逾8萬人。

樓上自修室「溫室」的各式功能空間。(田孟心攝)

創辦人之一,八〇後的Kenneth同樣感嘆,會動念創業「是因為我們自己在求學時,沒有可以溫習的地方,」Kenneth說道,香港雖有70多間公共圖書館,卻還是一位難求,往往只能與同學到快餐店準備考試。

嘈雜的叫賣聲、油膩的餐桌,是青春裡的溫書記憶。

「K書中心」已行之有年,但走進溫室,會發現它不那麼典型。

客人們有些在「高效專注區」自修;有些戴上耳機,在「休閒放鬆區」開視訊會議;有人和老師在「私人研討室」上家教課⋯⋯,所有本應該在家中書房上演的事,都被置換到這個空間來。

Kenneth介紹,溫室的空間設計也確實抱持著「要像家一樣」的初衷,家具家飾、色調音樂、咖啡香氣都與冷冰冰的K書中心很不同。

溫室聯合創辦人Kenneth。(田孟心攝)

事實上,它或許更像時下盛行的「共享工作空間」,但又有明確的市場區隔:按時間計費(3小時88港元起,約台幣356元),也不會固定座位,流動性較高。

「在家裡視訊,怕家裡有人會入鏡打擾,也可能會收到家人的聲音,」一位正在求職的客人Ashely分享道,自從發現溫室,面試表現自在得多。

從妥協裡生出巧思

根據房地產公司世邦魏理仕《2020全球生活報告》,香港是世界上房價最高城市,每坪平均220萬台幣。就租屋而言,2.8坪房間的租金平均要價6千港元(2萬4千元台幣)。

空間租用經濟的版圖不斷擴大,反映的不僅是土地問題,還有一地默認的回應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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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空間的左翼社會學家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在《空間的生產》(The Production of Space)一書中寫道,「現代資本主義透過擴展到整個空間,而使所有事物服從其運作」,從這個角度看,香港到底是悲涼的——連最日常的空間,都得掏錢去換。

但這座島嶼城市的住民,始終擅長在無可奈何裡尋求魔法,特別是前幾年的抗爭運動之後。

初入職場就面對社運浪潮的Haywood說,對於抗爭,年輕人曾付出很多、嘗試去改變,但最終無果,「什麼事情發生就由他吧!我們就做自己的東西。」同理,早先也有前人反抗過土地利用過於資本化,以及內陸移民問題,但既然難以撼動現實,那就端出最精緻、最創新的解方吧。

在找尋出路這方面,香港人很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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