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週,從台灣不停傳來一則接一則的MeToo事件。我在日本看著報導,一方面感到驚訝,因為被揭發出來的個案之多、描寫之詳細,遠超過當初的預想。
另一方面,我也覺得總該如此吧,因為我還記得1980、90年代台灣的社會風氣曾經是什麼樣子。
台灣社會進入21世紀以後,改變很大,也相當快。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變化發生在性別認識以及兩性的社會風貌上。我們夫妻常說,以前那些每晚大量喝酒、動不動就打起架來的台灣男人都去哪了?
我們記得當年的台灣社會,也清楚注意到2000年代以後,台灣各個角落裡活躍的女性愈來愈多,整個社會氛圍也變得愈來愈文明、乾淨、合理。這些變化所代表的,就是新時代台灣要標榜的價值吧。
台灣性觀念進步了?
問題是,社會表面變化的同時,人們的內在也變化了嗎?看看這次MeToo事件中的老中青加害者,他們的內在顯然停留在上個世紀。
我記得1996年在第一次總統直選前去台灣採訪,當時社會上最大的緋聞是中年企業家和女大學生的不倫戀,讓我驚訝的是,女主角公然說「我心甘情願當他的側室。」側室?到底是什麼年代了?台灣到底有沒有實行一夫一妻制?可見在性別觀念保守的社會裡,弱者容易成為自願的受害者。
我經查詢得知,中華民國是1985年才修改民法,推行單配偶制,但是到了1990年代,大企業家除了太座以外,還有二房、三房,都是常見的事。
從財富保障的一夫多妻制到性平甚至同婚,台灣30年來走過的路堪稱遙遠。
正如政治制度、政治文化的改變過程需要進行轉型正義,關於性別觀念、法律的改變,恐怕也要進行另一種轉型正義。
而台版MeToo運動非發生不可,爆發力特別強的原因,大概就在這裡吧。
日本意識到「兒虐」
MeToo席捲台灣的時候,在日本則陸續爆出關於傑尼斯事務所創辦人強尼.喜多川生前性侵事件。最早是3月時英國BBC電視台播放了《J-Pop的捕食者》,後來又有原屬於傑尼斯事務所的不同年代藝人紛紛出來開記者會。
其中一位巴西血統的日本人Kauan岡本,他告白的內容跟其他人相似,但他的生長背景讓世人清楚看到:弱勢背景的孩子更容易受害。
我們活在有關性的觀念大幅變化的時代,過去1980、90年代經常發生、人們見怪不怪的種種事情,現在再也不被接受、不被原諒了。
在日本,喜多川對男童的性侵行為多年來都是公然的祕密,但BBC報導後,廣大日本社會終於意識到,這是非常嚴重的兒童虐待。
有人說,性侵是「對於靈魂的殺掠」,尤其對兒童來說,尊敬信賴的對象忽然變加害者,這經驗所造成的心理混亂會傷害他們一輩子。
20世紀日本著名流行音樂作曲家之一服部良一的兒子服部吉次,現年78歲,他向媒體講述,70年前韓戰時期,尚未創立傑尼斯事務所、在當美國兵的喜多川,從戰場返回,到東京服部家作客,趁受邀過夜之際,就在家中對當年才8歲的他性侵。第二天男童跟姊姊說,女孩大概害怕了,不讓弟弟告訴母親。
78歲的人描述性侵內容,跟26歲的人說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喜多川對兒童性侵持續了半個世紀,總體受害者說不定有上千人之多。這是當初沒能叫他停止性侵所造成的嚴重結果。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被一名罪犯搞垮了幸福的人生。
所以,有關性的轉型正義頗為重要,實為必要。無論在台灣,還是在日本。 (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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