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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騷案連環爆 《人選之人》編劇:現在還不到台灣的MeToo時刻

當代戲劇反映社會,也有可能改變社會,掀起革命,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探討廢死、《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重新檢討教育體制,再到近期《人選之人——造浪者》引發的MeToo風波,戲劇都是社會的一面探照鏡。

Me Too-人選之人-性騷擾-性平教育-性平-簡莉穎-厭世姬 《人選之人》的職場性騷擾劇情,激勵許多受害者站出來訴說,引發Me Too風波。厭世姬(左)與簡莉穎(右)為此劇編劇。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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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台灣的MeToo時刻嗎?

2017年好萊塢製作人哈維.溫斯坦性醜聞案引發的全球#MeToo運動,台灣當時僅有幾起零星案件爆出,並未引發重大風波。時隔6年,#MeToo運動此刻才在台灣社會延燒。

台劇《人選之人》播出後獲得社會討論,一名前黨工引用劇中台詞「我們不要就這樣算了」,勇於在社群揭發遭廠商導演性騷擾過程,以及申訴後被主管粗暴處理且被吃案的經歷,引發許多職場性騷擾受害者挺身而出,相繼說出過往被性騷擾的經驗。

尤其劇中謝盈萱飾演的翁文方,極力幫下屬王淨飾演的張亞靜申訴性騷擾案件,過程中,高層冷處理,要她們以「大局為重」,對照近期爆發的性騷擾案件,戲劇宛如一部預言書。

「沒料想到會帶來MeToo效應,」《人選之人》編劇厭世姬、簡莉穎坦言。當初,為了寫劇本到各政黨田野調查,訪談過程中發現,「性騷擾是許多女性在職場會遇到的困境,」他們並非刻意要談MeToo,「而是當角色都以女性為主,很難繞過避而不談。」

職場女性困境:性騷擾

尤其厭世姬、簡莉穎在成長過程也曾被性騷擾,然而在現實職場環境,存在著上對下的權力關係,以及華人社會不喜歡破壞團體和諧氣氛的狀態下,遇到性騷擾多半只能藏在心裡,當下無法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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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簡莉穎也坦言,她是在這名前黨工公開爆料後,才有勇氣說出自己曾被中國流亡詩人性騷擾的經歷。

我原本也是躲在戲劇後面,看到有人願意站出來,覺得深受鼓舞,」簡莉穎說。

事情發生多年,簡莉穎選擇此刻站出來,原因是過去近期這些被指控的加害者,許多都是該領域被視為英雄的要角。英雄的光芒代表了他們的事蹟,卻也可能掩蓋了一些事,所以她決定說出英雄的反面,就是不希望再有人受害。

翁文方-人選之人-謝盈萱-大慕影藝劇中擔任主管的翁文方打電話給下屬張亞靜,鼓勵她「很多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大慕影藝提供)

戲劇反映真實,有時也像一根浮木。

兩位編劇在戲裡,翁文方在張亞靜想放棄時還鼓勵她,「很多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如果這樣的話,人就會慢慢地死掉,會死掉,」這段話讓許多曾被性騷擾的民眾,都希望事件發生時,身旁有一個像翁文方一樣的主管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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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也坦言,這樣的主管並不多。

面對這一波捲起的浪潮,厭世姬悲觀表示,「我認為現在還不到台灣的MeToo時刻。」

因為事件發生至今,男、女性都有提出被性騷擾的經歷,但仍有許多人不理解錯在哪?甚至會說「以後不知道要怎麼跟女性相處」,認為兩性之間仍然沒開啟對話。

不過事件的延燒,厭世姬認為是好的開始,「起步晚無所謂,比沒有起步好。」

理想有力量,台灣權力結構改變中

《人選之人》剛上片時,不少人批評,劇中的世界過於理想化,在真實世界裡,雖有「性別工作平等法」保護受害者,然而有更多數的性騷擾案件,無法像張亞靜一樣獲得正義的伸張。

簡莉穎直言,他們知道真實社會長得不像戲劇那樣,但「劇中呈現的是我們期待的社會樣貌,」因為理想的樣子才能鼓舞許多受害者,產生勇敢說出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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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這一波MeToo爆發共通點,受害事件多半發生於職場、權力關係不對等狀態,涉及領域涵蓋政治、文化、社運、學術、媒體圈,多半是最能接觸甚至倡議進步價值的領域,但性騷擾案件如滾雪球愈滾愈大,是否代表台灣多年來的性平教育失敗?

從事性別與教育研究的政治大學教育系副教授李淑菁不這麼認為,「性騷擾在社會存在已久,之前沒有拿到檯面上討論是因為不能被討論,現在能拿到檯面上討論,代表權力結構正在改變,」她期待。

「我一直在等待那個時機來臨,顯然就是現在,」18年前曾遭台大醫院婦產科教授言語性騷擾的台灣大學醫學系教授黃韻如,直到這次風波,才在臉書公開說出多年前的遭遇,「要讓今日的受害人知道,她們並不孤單。」

不應忽視組織中的姑息主義

當時台大醫院有正式調查也召開委員會審議,最後查無實證結案。不過當年性騷擾黃韻如的婦產科教授,今年卻被多名女性受害者指控,疑似涉嫌下藥性侵,不禁讓黃韻如感嘆,是否當年她的性騷擾申訴未能伸張正義,如今才有這麼多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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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延燒至今,黃韻如比厭世姬樂觀,「不應忽視組織文化中的姑息主義,」同時也認為此刻是台大與台大醫院的 MeToo moment,這也可能是台灣社會的MeToo時刻。

「任何政策不會憑空出現,總有之前的一些歷史重要事件的觸發, 」李淑菁引用教育學者珊卓拉.泰勒(Sandra Taylor)等人的論述看待這次的MeToo風波。

1990年代,台灣爆發許多校園性侵、性騷擾事件,才催生1997年的「性侵害犯罪防治法」,規定各級中小學每學年至少有4小時以上的性侵害防治教育課程,而後教育部才成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把兩性教育列為九年一貫課程總綱六大議題之一,納入中小學課程之中。

2000年屏東高樹國中生葉永鋕,因為陰柔氣質遭到校園霸凌,最後孤身倒臥廁所血泊過世,促使2004年立法院通過「性別平等教育法」。這也意味要到1990年後出生的世代,在成長、求學過程中,才逐漸有機會接受性別平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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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近期MeToo爆發的加害者,多數為1990年代前出生,過往父權結構下,社會體制僵化,男女性別不平等,更毫無性騷擾的觀念,以至於從這一波MeToo風波下加害者的道歉文,要不是極力撇清否認,再者就是沒意識到自身的行為造成他人的困擾和不舒服,同時也凸顯不同世代在性別平等的觀念,有著不對等的落差。

翁文方-人選之人-謝盈萱-王淨許多曾被性騷擾的人,都希望事件發生時,身旁有像翁文方(左)的主管能全力支持。(大慕影藝提供)

性別教育需要終身學習

李淑菁以歐盟的《性別教育指南》指出,「性別教育是終生不同階段的學習」,學校和家長在童年、青春期要教導學生建立性平觀念,然而步入社會職場上握有權力的主流群體,更要接受性別教育。顯然台灣在職場的性平教育匱乏。

尤其這次爆發的性騷擾案件,多半是受害者已離開原先職場環境,跟加害者已無權力不對等關係的狀態才有勇氣說出,「我相信有更多人選擇不講,」李淑菁指出,多數受害者深怕會影響家庭、工作選擇噤聲。

此時除了重新檢視、建立可信賴且保護受害者的申訴制度,最終則是要靠公民意識覺醒。

我們不要就這樣算了,這是台灣性別教育的覺醒時刻。

(責任編輯:宋玟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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