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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帥被消失》中國米兔VS.西方#MeToo 為何命運大不同?

彭帥「自取滅亡」也要揭發遭中國高官性侵,立刻被封鎖,西方的#MeToo運動到中國變米兔運動,為何結局大不同?在極權與父權相伴相生的中國,女權運動還有長路要走。

彭帥-張高麗-性侵-女權-#MeToo-中國米兔 中國網球選手彭帥因指控前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性侵,至今在網上仍音訊全無。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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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深夜,中國網球選手彭帥在微博發布貼文,講述3年前遭到前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性侵,此後陷入不倫戀的過往。不到20分鐘,貼文被「全網封鎖」,彭帥與張高麗一度成了敏感詞,無法蒐索。

這是中國「米兔」(#MeToo在中國網路的泛稱)爆發三年多以來,第一個涉及中共最高權力,也是中國米兔中最快被消失的一次指控。跟過往貼文相比,是中國米兔運動最快碰上紅色邊界的一次。


【中國米兔運動】小辭典

2018年1月1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博士畢業生羅茜茜在網路實名指控長江學者陳小武性騷擾。此後如野火燎原,眾多女性在社群上指控不同領域的男性,如北京大學教授沈陽、知名慈善家雷闖,及央視主持人朱軍等,帶動檢討父權社會並呼籲修法。


過往,這些性侵指控也受到中國審查機制的壓制,凡一篇文章短時間內獲取大量瀏覽人次,引發社群熱議,都會遭到審查,最後只留下寫著「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的畫面。

舉發沒用,系統自動刪除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的Wechatscope團隊追蹤中國米兔爆發的2018年,內容涉及公共社會議題的4000個微信公眾號,總數超過104萬篇文章,其中有1.1萬篇文章遭到審查系統自動刪除。許多捍衛性別權益的民間公益組織,例如廣州性別中心、女權之聲等,也在那一年受到官方壓力,紛紛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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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恐懼,來自中國女權組織較其他公益團體,更擅長以實際行動帶動社會輿論。2015年3月,為紀念三八國際婦女節及反對性騷擾,5名女性在不同城市發起抗議活動,驚動當局後遭到刑事拘捕。自此每年3月,中國官方會特別關注女權組織的任何風吹草動,一發現立即剷除。

在中國,婦女能頂半邊天?

2017年,隸屬官方的婦聯會黨組書記就曾將中國女權與「境外勢力」扣連,「西方敵對勢力加緊對我國實施西化分化戰略……,積極兜售西方的『女權主義』、『女權至上』,企圖在婦女領域尋找和打開缺口。」

但其實早在半世紀前,因當時社會所需,毛澤東喊出「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通過官方主導,發起一場性別意識改造運動。然而半世紀過去了,威權再度擴張,女權反而被視為威脅。

極權和父權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是相伴相生。無孔不入的監控環境,更使得中國米兔註定與西方#MeToo走向不同結局,成為一場被邊界限制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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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見邊界也不意味著毫無可能性。

關心此議題的人們,開始以隱晦的方式,迴避審查,討論被消失的事件。直到現在,依然有女性跳出來發聲,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即使是以卵擊石,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的我也會說出和你的事實,」彭帥在貼文中寫道。

「彭帥的案子讓大家再次看到,女性的聲音是如何衝撞這個社會。中國米兔從個人層面改變了女性對自我的認識,接下來是對社會、文化的衝擊,最後才是對法律制度的衝擊,」中國女權人士、女權之聲創辦人呂頻認為,在中國,公民社會概念還很遙遠,畢竟言論受到管控,「但最重要的是,通過這個過程可以看見威權制度下,人們是怎麼反抗的,這是個前所未有的事。」

中國女權行動可分成三種路線:一種是女權行動主義,主張用實際行動推進社會改造,策略上偏向用民間組織的方式推動政策改變;第二種是商業女權主義,強調女性要自己奮鬥,改變人生;第三種則是半女權主義,一種自發且個體的,這些人對女權主義並沒有結構性的認識,傾向把問題單一歸納為私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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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缺乏「公共」的社會基礎,第一種路線窒礙難行,反而是自發、自動的個人行動,成為裂縫裡的希望。

與呂頻一樣,長年關注性別權益的律師方炘(化名),也在法律領域努力找尋空間。方炘目前執業十年,經手不少民事與計劃生育等案件,近期關注女性單身生育的權益與家暴案件。三年前她曾協助一名單身女性爭取凍卵,儘管案件以失敗收場,但還是在社群引發對現行法規的討論。

方炘認為,一個從上到下由父權建立的結構制度,不是那麼容易被撼動。但近年,整體性別意識是有些微進步,例如反家暴法的通過,以及有愈來愈多女性能清楚意識到自己在家庭、職場遭遇到的問題,與性別歧視有關。

影視劇嘗試撞擊父權高牆

大眾流行文化也出現性別議題的色彩。以《三十而已》為代表,近幾年以女性為議題的作品明顯增多,不少內容衝撞傳統價值觀,像是年齡焦慮、性侵、母親角色、女性追求自我,以及女性在職場上的弱勢處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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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文化代表的是大眾看法的最大公因數,若在這些作品中能看到對女性觀點的變化,就標示著社會的進步。比如說十幾年前的作品可能還圍繞在要不要把第一次給你的丈夫,現在反而是對年齡焦慮、結婚是否一定要生育的討論。也就是說,現在對性別的討論更多元、更具體,也更細緻,」一位中國影評人補充。

她分析,女性主題的作品增多,反映近十年來有獨立工作能力、消費強的高教育女性人數上升。作為主力消費者,她們更願意在影視劇裡看到符合自己的價值觀,或投射自我形象的作品。

不過她認為,不少作品還是無法跳脫父權思維,比如號稱第一女主角的戲,最終成功還是得靠男性的幫助,或是只為了跟男性談戀愛。

「從影視劇的角度來看性別議題,還是非常消費化的,文化層面是一種協商空間,是一個拉扯,」呂頻認為,大眾文化落後於社會運動,國外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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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頻不放棄希望地說,雖然在威權社會裡,個人的訴求無法對社會產生立即影響,但會帶來潛在的改變,「你可以感覺到人們都在等待,等待一個集結的機會,等待一個可能反抗的機會。這個等待說明什麼?就是今天的人們並沒有接受自己是一個百分之百的馴服者,這就是最有意義的事。」(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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