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植物園旁的校園辦公室裡，荷蘭籍的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郝福滿（Bert Hofman）一派輕裝，迎接從台灣來訪的《天下》記者。眼下，跟他過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大不相同。
郝福滿是世界銀行前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前中國區負責人，在世銀工作超過27年。他親眼看到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北京如何積極向世銀官員學習，但現在，一場疫情，他和所有海外的學者一樣，只能透過線上研討會、無法暢談的電話，與仍在中國的朋友交換意見。
「如果有正確的政策，中國還是能維持成長，」他說，但前提是，中國能否維持經濟改革的道路？以下為專訪摘要：
世界銀行9月底最新預測，中國今年的經濟成長率只有2.8%，這是頭一家大型國際金融機構預判，中國今年的成長不到3%。
中國恐出現80年代以來首度萎縮
再看另一個變化。
從今年1月以來，人民幣兌美元貶值了約8.5%，這代表了若以美元計算，中國今年的GDP，可能出現1980年代以來的第一次萎縮。
這並不是我們熟悉的中國。
如果撇開中國眼前的房地產泡沫、疫情封控對經濟帶來的負面影響，我更關注的是，中國的經濟成長奇蹟終結了嗎？未來的成長路徑在哪？
我之前做了一些分析，著重在人口、儲蓄率、科技進展等長期結構性因素，估計中國在不同政策情境下，可能的發展方向。
若中國選擇雄心勃勃的改革方案，未來十到十五年內，中國的潛在成長有機會到5%左右。但現況如何？
中國過去的成長，「改革」是最重要的因素。改革是什麼？有效地分配資源。
在過去，中國的經濟一靠大量投資，二把人們從農村拉出來從事更多的生產活動，三透過外國直接投資引進技術，四是人口紅利。
中國成長紅利已全部熄火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人口紅利消失了，人口老化速度快到成為人口債。
我曾計算，如果中國修改養老金的領取年紀、把老年人的勞動參與率提高到與日本相當，中國在2035年前有可能增加3500萬勞動力、2050年前有可能增加6000萬勞動人口。
而在生產力上，目前還有很高的比例、大約25%人力資源從事農業。但是，如果下一代人，只有5%的人從事農業，其他人充分在服務業和製造業工作，中國經濟生產力將還有機會快速成長。
要做到上面這點，在政策上，還需要戶口改革，使人們更容易從農村移動到城市。但顯然這不是當前的發展趨勢，目前的政策傾向發展農村。
財政上，中國官方可以做的事還有非常多，例如加強社會安全網、使人們有更多的流動性。但目前財政系統，卻依然非常仰賴投資基礎建設。
持續改革，才能維持成長
我想強調的是，如果選擇正確的政策，中國還是有可能維持成長。
因為國際環境，中國政府當下更注重技術方面的創新。這不是不重要，但中國更需要的是創業者、一個讓私部門更容易投資的環境。而且，研究也發現，和國際相比，中國研發佔GDP的比重還是非常小、資金分配也沒有效率。
換句話說，我們目前看到中國在科技技術上採取的發展戰略，很可能無法解決他們在經濟成長的長期挑戰。（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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