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前線中的前線》有飛機、缺好手　培養一個戰機飛官有多難？

前空軍司令熊厚基4月時透露，「飛行任務是過去的1.5倍。」

「而且未來會更重，」國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員舒孝煌指出，飛官現在就在危險平衡的最前線，兩岸空軍彷彿進入耐力賽，較勁哪一方機隊抗壓力更好。

論裝備，台灣空軍實力不差。根據今年全球空軍報告（World Air Forces）統計，我國可出擊戰鬥機數量佔全球總量2%，雖比不過擁有1500架、位居世界第二的中國，但仍在全球排上第十名。

這個數字還沒有算上三年前向美國新購的66架F-16V。數年內，待空軍將既有140架F-16構改升級為F-16V，台灣會坐擁206架F-16V，將成為全球擁有第二多F-16V的國家，僅次美國。

現場1：沙鹿漢翔
戰機全面升級，「沒時間再等」

V代表Viper，字義是極毒的蝮蛇，是軍機史上最暢銷機型F-16的最新改裝方案概稱。全球第一個在地執行F-16性能提升的地方，就在台灣沙鹿──台灣航太龍頭漢翔航空工業，能容納30幾架戰機的23號棚廠裡。

全球第一個在地執行F-16性能提升的地方，就在台灣沙鹿──台灣航太龍頭漢翔航空工業。圖為漢翔民機裝配線。（謝佩穎攝）

在原廠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顧問坐鎮支援下，台灣技師每天輪三班接力，全年只休農曆春節3天，要趕在明年底完成戰鬥機結構改裝。

「面對中共的威脅，我們沒有時間再等了，戰機的妥善率就是戰力，」3年前上任的漢翔董事長胡開宏，是原空軍出身的副參謀總長。

磨合前期，漢翔一度進度落後，他改變公司組織文化、引進專案管理系統，更動用軍中人脈，祭出高薪廣招對戰機熟悉的退役空軍機工長作為即戰力，一年內招集千餘名新人力，趕上交機時程。

「是從骨子裡脫胎換骨的升級，」漢翔總經理馬萬鈞形容。

小至每個螺絲都得拆裝檢查，把各種系統及機構件全面翻修，換上偵蒐能力更好的新型雷達，再經由洛馬核可的試飛官試飛，要達到剛出廠新機等級，才能再投入空軍戰力，讓機齡超過20年的F-16繼續擔負對空、對地、制海、情蒐等全方位任務，再戰下個20年、甚至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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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機加舊機換新，大約花費3900億元。藉這批大單，漢翔和洛馬簽署合作備忘錄，在台灣設立維修中心，漢翔負責將MIT零件如線束和管件交由洛馬認證，就不必樣樣透過費時昂貴的軍售流程向美國購買。

3900億的戰機計劃，漢翔董事長胡開宏說，「面對中共的威脅，我們沒有時間再等了，戰機的妥善率就是戰力。」（謝佩穎攝）

然而，昂貴新戰機需要大批新戰鬥機飛行員，才會飛上天，這恐怕不是輪三班不休假，就趕得出來。

從戰機數量粗算，空軍第一線作戰兵力約落在300至400名，精確數字是國防部認定的軍事機密，並未公開。但立法院過去3年，已兩次針對有機無人的問題，直接點名空軍。

立法院預算中心報告分析，自2011至2019年8月底，F-16合格飛官增加129人，然而同期間退休高達108人，等於每年增加不到3名。

當2026年F-16V交機完畢，根據國防部規定的飛官人數與機隊座艙比例，從現在開始，4年內台灣必須要準備好百名新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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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一心想擴充戰鬥機數量，甚至增加新的戰鬥機聯隊時，應該先想辦法解決飛行員人數偏低問題，」立法院法制局去年指出，或者審慎評估現行座艙比例合宜性。

空軍回應指出，已計劃逐年調增F-16飛行人力，並以獎助金提高飛官留營意願。

增加百名飛官好手，正是空軍接下來最難的挑戰。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副研究員揭仲觀察，「唯一（方法）可能只能降低體格及受訓要求。」

現場2：岡山空軍官校
十年耗鉅資，養成戰機飛行員

去年暑假，中正預校公布高中部最低錄取總成績，連續數年位居所有招生軍種分數最低的飛行生，更破紀錄僅20.5分。國防部對外說明，除疫情影響招生外，符合空勤體格的學生人數也偏少。而飛官的正規大學教育空軍官校，這幾年更改採計學科組合外，也放寬視力標準。

這些年，空軍官校錄取人數皆達標，但這不等於戰力。現代戰機高度電腦化、資訊化，學科能力重要，也得維持空勤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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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官最常和小飛官說，飛前只有三件事：讀書、睡覺、練身體，保持身體最佳狀態、最清醒的腦袋上飛機。

從錄取、受訓到進部隊，每階段都有訓練門檻，光官校就讀期間不合格而淘汰的比例，低則3成、高則超過5成。從中正預校到分發基地，起碼十年才能養成一個飛官。

在美國的空軍文化還有個戲稱「F.N.G.」，意即「該死的新手」（Fucking New Guy），指的是會基本飛行，但武器運用、編隊戰技、對地攻擊等能力還很青澀，不足以出任務。

「少校到中校的資深飛官，才是飛行主力，」舒孝煌分析，而飛行訓練向來是師徒制，這幾年，資深飛官要做F-16V的新機型換裝訓練，又要面對愈來愈繁重的共機驅離任務，一定影響新進飛官的訓練。

今年初失事落海的飛官陳奕，失事原因迄今未明，但他下部隊22個月，每月F-16V飛行時數僅約3小時，遠低於國軍第一類飛行員每月須飛12至15小時的標準。前空軍副司令張延廷推測，這可能與資深飛官頻繁出任務，沒有時間帶飛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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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官的訓練有多麼嚴格？在高雄岡山，飛官學飛之前，都得先學會生存。

官校內的國家求生訓練中心大泳池內，用造浪球製造超過1公尺的海浪，模擬飛行員在海上失事，如何在狂風暴雨怒浪中，脫離機艙、降落傘下逃脫、接受直升機吊掛救援，還得實地在海訓及山訓演練。

求生訓練是學飛前的必修。此為模擬飛機夜間海上失事，飛官接受直升機救援。（謝佩穎攝）

意外墜機應對只是其中一項基本求生技能，岡山另一處航空生理訓練中心，則用離心機，教飛行員如何保持清醒。

戰機高速翻轉、俯衝過程，會產生重力加速度「G力」，性能愈好、G力愈大，F-16在半秒鐘就能達到九G，形同在極短時間內承受9倍自身體重的壓力，連要動一根指頭都困難。

大G力不只讓人作嘔，更嚴重壓迫脊椎，血液急速集中下肢，可能腦部缺血、眼前一黑，失去意識而失事。戰鬥機任務高度危險，是反應快速的科技兵種，知識和訓練宛如無底洞，若是英語程度不錯的F-16飛官，還有機會前往美國路克基地，與各國飛官交流、精進飛行技巧。

透過航空生理訓練中心的低壓艙航訓練，讓飛官體驗大氣壓力變化對人體的生理影響，並且認知個人缺氧症狀及學習如何正確使用氧氣設備，以避免飛行中發生缺氧事件。（謝佩穎攝）

說戰鬥機飛官是全國軍菁英中的菁英，並不為過。

感受到民航公司的高薪拉力，國軍加碼留人，中校飛官月薪達25萬，甚至比國防部長還高。

雖仍不及資深機長薪水，但近年民航因疫情景氣差，在續服獎金加持下，空軍2020年的離退率已創9年新低。

飛官飛行前須綜判大局、規劃飛行計劃，飛行後也得寫檢討報告，少不了大量的文書工作。（謝佩穎攝）

這還只是一個資深飛官培養成本中，最便宜的一部份。

從空軍上校退役10年，現任長榮航空機長的鄧文科曾任空軍路克基地常駐領隊，飛F-16十五年，時數達2560小時，自嘲是飛官中「極度愛飛」的代表。

國家要再培養一個他，要花多少錢？鄧文科退役前曾針對飛行人力統計研究，給了一個驚人的答案。

「若照美國認定1000小時是經驗成熟飛行員的門檻，要花至少10億台幣，」他算了算，官校基礎教育養成就要花1000至1500萬，志航換訓再加1000萬，最貴的是在分發部隊後每次戰鬥機出任務的油錢，還有眾多後勤人員支援，才能把一個飛行員送上天際。

（責任編輯：吳廷勻）

【全文未完，接續下文：空軍摔10架飛機、16人殉職，三軍折損之最 前監委：螺絲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