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當100餘萬劑新冠疫苗陸續送進各縣市國、高中校園時，全台灣的家長都鬆了一口氣。但是，中山女高美術老師黎曉鵑卻在自己的臉書寫下，「混成教學瞬間降臨我的課堂！」
因為，學生開始施打疫苗後，黎曉鵑的班級突然連兩天，有多達1/3學生請疫苗假未到校。台北市教育局統計，今年9月1日開學，全台北市中小學就有1711人請防疫假，另有3637請假。這個數字後續仍在持續增加。
「小朋友是勇敢好學的，」黎曉鵑事後卻感動地告訴《天下》，儘管她的學生們打疫苗前都很緊張，打完後卻沒放棄學習，實體與線上合計總體到課率仍有98%。
更重要的是，教室在暑假期間超前部署，架設好兩台大螢幕以及一台追焦攝影機，此時立刻派上用場。
混成學習浪潮，改變疫後教育
混成學習（Blended Learning）或稱混合學習（Hybrid Learning），無疑已是這世代孩子所面臨的新現實，無論是短期、還是長期的未來。
混成學習至今沒有公認一致的標準或定義，但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混成學習就是同時結合遠距、線上與實體學習，以提升學生體驗並確保學習連貫的教學方式。
在短期內的疫後復學階段，「各種情境模式都包含了大量的混成學習特徵，」美國克里斯汀生研究院教育高級研究員阿諾特（Thomas Arnett）觀察疫後美國各地學校，在去年秋季以來的重新開學規劃，撰文做出這一結論。該研究院由已故知名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汀生（Clayton Christensen）共同創辦，教育領域的「破壞式創新」是重點研究領域之一。
至於更長遠的未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也在疫後發布報告指出，「混合學習已經成為正規教育和終身學習系統不可或缺的組成部份，」因為「新冠疫情已徹底改變了教與學的方式與途徑。」
然而在台灣，混成浪潮的背後卻是冷熱兩極。
「無論是國內外研究，或是我們自己實際推動的經驗，混成課程可以創造更好的學習效果，已經是很多實務和研究的共識，」教育部資科司司長郭伯臣接受《天下》採訪時振奮地說，推動混成絕對不只是救急，也是長期提升台灣孩子學習力，一定要做的事。
第一線的教師卻不這麼認為。
政府專家高歌猛進，教學現場被動抗拒
「現在最大問題就是有的課開始恢復實體，但有的還是線上。如果剛好前一節是實體課，下一節是線上課，學生根本趕不過來，」一名在大學語言中心任教的講師私下對《天下》抱怨。
這名講師的學生是來自各國的外籍生。9月開學，學校宣布前6週維持線上教學。但有些學生已經返台，有些還在自己國家，每次上課，每個學生所在的環境、設備都不同，很難控制教學節奏。
「語言課需要一直跟學生互動，確定學生能產出句子，混成上課狀況複雜，更難控制，對語言練習就很不利，」這名講師說。
另一位在花蓮的小學老師也直言，過去學校做數位教學，混成課多半是全校分時段、分科目輪流進行，現在若要所有學校、所有班級同時上線，頻寬馬上就成為最大瓶頸。
他認為，檯面上喊的理想和現實差距很大，「全面混成教學的出發點是正確的，但從現實面來講，不要說花蓮，就算是首善之都台北，也只有少數幾間學校真的做得到。」
這正是混成教學面臨最大的困境。政府與專家高歌猛進，教學現場卻仍普遍存在被動抗拒。
長期推動翻轉教學的台大電機系教授、無界塾創辦人葉丙成對此並不意外。他觀察，台灣的教師對混成教學之所以態度相對被動，多半不是因為不想做，「成績壓力、家長壓力是老師最大的心理障礙！」
一次，他受邀到一場教學研習演講翻轉教室，談論實體和數位怎麼混、怎麼教、怎麼做？演講後有位老師表示，他很認真地想為學生設計創新的教學，但每次只要一做改變，當天晚上就有家長打電話到1999投訴，甚至他還曾被校長、主任逼著去向家長道歉。
葉丙成印象深刻，那位老師說到激動掉淚，直說，「我覺得好屈辱，為什麼我為孩子花這麼多時間做好教學，居然還要道歉？」
「如果我們認為混成是未來趨勢，那包含政府在內，就應該要做更多宣導，讓學生、家長和整個社會都能更了解什麼是混成，才會支持、鼓勵老師去做這些新的嘗試、新的教學方法，」葉丙成點出關鍵。
當混成學習必然成為未來教育的主流模式，我們應該更有意識地投資於讓學生、老師和家長都能了解、設計、評估什麼是好的混成式學習。
7大指標，幫你的混成課程健檢
《天下》為此參考教科文組織、加拿大遠距教學推廣非政府組織「英聯邦學習共同體」（COL）等相關機構指引，並訪談陽明交大教育研究所教授吳俊育等專家意見，整理出「混成式學習7大健檢指標」，期盼能為混成學習所苦的學校、老師、學生與家長們，提供評估課程成功與否的初步依據。並可參照教科文組織與麥肯錫的建議，依4個步驟來導入混成式教育。
健檢表列出課程設計、評量、教材等7個大項，每個大項下有2至5個小項，每項評分為0到4分，愈符合則分數愈高。
無論學校、老師、學生或家長，在展開、進行或完成一門混成課程時，可以依此健檢表為基準，依照個別情境的狀況再微調增減部份細項，對課程進行初步評估。
指引沒有一定標準，最好粗略有彈性
但在自行評估前，專家也有不少提醒。郭伯臣就說，混成學習的指引最好是粗略、有彈性的。因為數位學習就是強調學生自學、互學、導學，每個都不一樣，無法用一套嚴格規範來適用所有人。
以混成比例來說，郭伯臣表示，所謂混成課程沒有一定標準，必須看實際課程內容而定。較常見的是主張同步（即時互動）與非同步（平台學習）比例各半，或是7成自學、3成討論。他強調，「非同步是學生養成自學能力的關鍵環節，但比重也不能過高。」
他提醒，在評估時除了各種資訊能力，應該特別注意在線上教學時的班級經營這個環節，包含點名、不定時問問題和學生互動等，數位班級經營有很多技巧，「最忌諱的是老師一個人從頭講到尾。」
打造以「學習者為中心」的線上教學
吳俊育則點出，所謂的混成教學是包含線上與實體課程，而這份指標較偏重線上部份的設計與實踐。所以使用時別忘了還需要考慮到原來實體課程的設計與評量指標，才是真正完整的混成式教學。
對於老師而言，這份指標可以提供一個明確的教學指引與評量尺度，讓老師了解自己有沒有以「學習者為中心」來準備好線上教學的部份。
另外，吳俊育建議，相較於實體課程，學生於線上課程容易有數位分心等注意力不集中的問題，常會迷失課程方向。老師應該在學期初做好整體的全面性課程地圖簡介，而後在每次線上課程影片開頭，還要反覆提醒、強調此次課程的學習目標。
至於最重要的學生自身，吳俊育說，混成學習對學生來說也是一個全新的模式，課程該具備什麼面向，「他們可能是一無所知的。」
這使得學生無法具體評判線上教學的品質，更別說是要向老師提出利於自身學習的課程規劃與設計。
學生也可藉由這份評量指標，了解自己對將要面對的混成學習，是否有所準備？具體思考自己有沒有足夠的使用科技學習能力，明確知道自己哪裡需要協助，具體向老師或校方反映。
「學生與家長一起討論，再與老師和學校合作，才能規劃出理想的『學習者為中心』，且具個別特色的線上課程，」吳俊育說。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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