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日本、印度、澳洲九月底在白宮進行「四方安全對話」（QUAD），會後強調要「維持印太區的自由與開放」。言下之意，就是要牽制野心勃勃的中國。不分敵友，應該都真心相信這次的四國共同宣言。
關鍵就是澳英美聯盟（AUKUS）。9月15日宣布的AUKUS協議載明美國與英國將共同提供澳洲至少八艘核動力潛艇。聲明一出隨即引發軒然大波，因為早與澳洲簽署潛艦協議的法國因此丟了大單，損失數百億美元。
這陣外交風波恰恰突顯了AUKUS的重要之處。
AUKUS是太平洋地區各國勢力邁向新平衡的一大步。這個區域內的盟友關係有時孱弱不堪，在川普任內更是如此，而AUKUS反映美國會硬起來。這是一份長達數十年、深切的承諾：美國和英國將與澳洲分享一些極度敏感的技術，合作範疇將涵蓋網路、人工智慧、量子電腦等多個領域。
拜登政府值得嘉許，但AUKUS只填滿了一半的策略。
美中關係遠不止於軍事抗衡，雙方想共存，美國必須在一些領域（如：氣候變遷）與中國在經濟競爭的基礎上尋求合作。這樣的競合將牽動東南亞，而東南亞許多國家面對中國壓力時極為脆弱，也因此讓美國的政策難以發揮效果。
撇開未盡之事不談，先來看看AUKUS的好處。
約莫十年前，歐巴馬宣告美國要轉向亞洲，但美國在亞洲的盟友這十年間卻備感失望。中國在南海不顧菲律賓與越南的抗議，侵占堡礁。去年，中印邊境爆發衝突。中國時不時就派軍機、軍艦對台灣施壓，靠商業杯葛懲罰南韓。許多亞洲國家開始擔心，美國對亞洲的政策缺乏一致性，也不是真心要制衡中國。
AUKUS是最佳反證。從軍事面來看，在與中國可能爆發衝突的海上航線與島嶼，核潛艦比柴電艦艇具備更多功能，可以蒐集情資、部屬特種部隊，也可以在太平洋或印度洋深水區沉潛數個月。這些將成為中國必須顧慮的威脅。此外，AUKUS也讓美國得以在澳洲週遭進行軍事活動，可望在中國飛彈威脅性愈來愈強的時刻，為美國提供一塊避風港。澳洲放棄與法國的合約，轉而與英美合作正彰顯了AUKUS戰略上的重要性。
從外交面來看，AUKUS也極具意義。近來，澳洲為制衡中國激進的戰術而在第一線承擔壓力，在呼籲深入調查COVID-19從中國實驗室流出的可能性之後，更是如此。中國對澳洲貨品加諸了多項禁令。中國的好戰正符合使東南亞各國驚慌失措的「戰狼」外交策略。AUKUS強化澳洲的力量，等同於向整個區域釋出訊息，表示美國不會吝於支持反抗中國霸凌的盟友。
問題在於美國要如何兼顧AUKUS的硬實力與對中貿易、與中合作的需求。拜登在聯合國大會上表示，不希望與中國冷戰（沒有直接使用「冷戰」這個詞），希望靠著「努力不懈的外交手段」解決全球問題。
表面上，AUKUS與這項目標相衝突，但長遠來看，中國還是會與國際攜手對抗全球暖化。此舉並非為了安撫美國，純粹是考量自身利益。中國21日表示將停止在海外資助燃煤發電廠。要做這樣的承諾並不難，因為這類資助金額早已日漸下降。不過，中國大可以不要正式承諾以示不滿。
比較困難的是要在商業競爭上找到平衡點。拜登對中經濟政策的目標是要靠產業發展目標、法規、政府介入設立馬奇諾防線，創造國內就業機會以維護國家安全。他提出「重建更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的倡議是弱版「一帶一路」融資發展機制。
現在，中國已經是亞太區大部分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形塑全球經濟與商業架構的實力愈來愈堅實。中國人順利坐上許多國際機構的高層位置，並開始將國內規範常態輸出到國外。本月，中國已提出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的申請。（看更多：中國試圖加入CPTPP，背後意義是？）
東南亞仰賴中國而繁榮發展，因此美國若想制衡中國，必須靈巧行事、勇敢作夢。然而，美國顯然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其中一項指標就是連最清楚的道路─加入CPTPP─在華府看來都太過困難。美國在進行極龐雜的制衡行動時，拜登為AUKUS激怒法國、從阿富汗撤軍惹惱歐洲盟友，顯示了美國的能力不足。
AUKUS的創立值得喝采。美國讓中國知道，獨斷行為會造成相應後果。AUKUS將使東南亞更加安全。但也不要忘記，核潛艦協議放在對中策略的大框架底下來看，只能說是第一步，之後的路將愈來愈難走。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