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兩座菜市場相同,菜市既濃縮村鎮的風土,也透過食材放大當地人的胃。多麼奇妙,旅人化成縮小人,滑入當地人的胃。
在國外旅行時,我喜歡尋找當地市場,依然記得,在布達佩斯市場中,看到血橙帶絲的色澤在果粒間;在腥臭無比的亞馬遜河畔市場,看到一尾尾鱷魚。
台灣南島,中央山脈末端,實是另一個國度。那裡的落山風、那裡的海洋,如何滋養幾世紀以來的人們?那裡的市場,為何賣過鯨魚?
從海上看斯卡羅部落
秋初,我到墾丁馥蘭朵飯店聽劉克襄老師的演講,他分享恆春的市場。恆春半島不只有海洋,但文化底蘊被眾人刻板印象淹沒。這次我揚帆出海,不為海洋,而是要從海上看山間的斯卡羅部落。

我遠離喧囂的墾丁大街,住在後壁湖港,宛如歐洲亞德里亞海灣的漁村。海洋擁抱捕魚歸來的船隻,納入港灣,如沉睡在母親臂膀的孩子。我在海邊長大的童心,雀躍了。
我的童年,混著吻仔魚味的海風,被漁船黑煤油污染的港灣,那是社會底層者討生活場域,也是我認識這個世界的初始。
此刻是我未曾有的台灣漁港經驗,再熟悉不過的漁村景物,但腥味被抽離了,湛綠湛藍還給海洋。漁港生氣勃勃,但沒了粗糙。
漁民早上出海,黃昏返航後,卸下新鮮魚貨,這季節是旗魚、飛魚、鬼頭刀的季節尾聲。饕客爭購,熱鬧極了。
這是台灣?地中海的港灣?還是「台灣地中海」?
後壁湖港顛覆我對台灣漁村的印象,我忍不住讚嘆:「這是台灣最美的漁港!」
媲美亞得里亞海的那片藍
在這裡住了兩晚,想起幾年前,我從義大利威尼斯乘船出發的八天航程。航程繞過巴爾幹半島至希臘群島,每天停靠沿岸港鎮,陸地是古鎮,岸邊礁岩滿是海膽與海星。
深深愛上那片海域,我總幻想,哪天能在那裡長居一個月。隔年,我重遊,從希臘群島反走一趟抵威尼斯。
不知該說是幻想成真,還是近廟欺神?沒想到,在台灣保存最完整的百年城牆外,就是媲美亞得里亞的海灣。
這天下午,夕陽落下前,在最美漁港旁的飯店,我輕啜咖啡,聽劉克襄的恆春市場奇遇記。不會有血橙與鱷魚,也不再有鯨魚販售的南國半島市場,現在會有什麼?

最鮮活的博物館:菜市場
陸生可食用的藍綠菌「葛仙米藻」,是雨過後從碎石野地長出來的「草木耳」,人工不易培植。
另一種野地菌,頭頂像白色斗笠的雞肉絲菇,也是不多見的特產。這種菌菇有假根延伸到地下白蟻巢的菌圃。這種白蟻會因為無法完全消化植物,要仰賴雞肉絲菇所分泌的酶,於是在蟻巢造菌圃。
雞肉絲菇也依賴這種白蟻的照料,協助競爭過其他真菌,否則容易死亡,蟻菌共生共棲。
市場裡,也少不了原住民的檳榔,除了新鮮的,還有曬成檳榔乾。我只知道,水果果乾,還真沒想過有檳榔乾。
可惜這趟沒來得及去市場探險,但很過癮的思緒馳騁。旅行,不只是風景,不只是眼前所見。博物館,也不該只被侷限為收攬藏品的美麗建築,誰說不會是一座菜市場。
當你能帶著好奇心旅行:「誰在這塊土地,因何而來?」即便只是一草一魚,一磚一瓦,都會深深收入記憶。(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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