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們(指台灣家長)把孩子送到香港讀大學,是為了拚履歷;現在我們(指香港家長)想把孩子送到台灣讀高中,是為了求自由和生存,」50歲的筱雯(化名),聽到台灣即將開放港澳學生赴台讀高中,有感而發地說。
筱雯原本在香港擔任小學教師,2019年3月反送中運動爆發前,她就對香港完全死心,選擇移民來台。
「在香港不能生活下去,我只能求生存,」教書逾20年的她,和白領主管丈夫月薪合計10萬港幣(約35.9萬台幣),自己存了一輩子的公積金(類似台灣退休金),夫妻倆卻只能在她預計60歲退休後,再支付10年的房租,不含其他基本開銷,更遑論購屋置產。
眼看香港自反送中運動、國安法立法以來,言論自由一步步被侵蝕,讓她覺得香港不再是過去的香港。她時常和升上國中、高中的過去學生保持聯絡,發現學生有類似的焦慮,但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隨著時局緊縮,台灣有意對高中生開啟大門。過去,台灣政府只對擁有台灣居留證的港澳居民開放來台念高中、國中、國小,而如果選讀公立高中,只能到新北市的華僑高中。
但教育部去年底公告修正「香港澳門居民來台就學辦法」,在8月10日教育部部務會議通過,將鬆綁需持有台灣居留證才能來台念高中的規定,也不限華僑高中,形同未來所有公私立高中都能收港澳生。待行政院院會通過,最快將在8月底公告,2022年9月開始的新學年適用。
在主要移民管道逐漸收緊之際,港澳生得以先來台讀高中、大學,日後可留台連續工作5年,期間只要每年在台居住183天以上,工作第5年的平均月薪超過基本工資2倍,就能向移民署申請定居(指在台居住並設立戶籍),取得台灣身分證,並成為台灣人。(看更多:台灣高呼「撐香港」,為何港人移民來台那麼難?)
學生聽到這消息,「眼淚都快掉下來,」筱雯形容。
原因1:攬才
事實上,台灣放寬港澳生來台讀高中,主要著眼於攬才,希望吸引更多港澳國中生來台升學,進而讓他們在台落地生根,為台灣人才市場帶來新氣象。
修法前,台灣針對境外來台就讀高中的學生有兩套規定,港澳生若無監護人陪同就無法來台,但其他國籍學生卻可以,因為依據中華民國憲法規定,港澳地區並不屬於「外國人」。
升學資訊平台大學問執行長魏佳卉已經接到不少香港家長、學生來信詢問。她觀察,有些已經申請移民來台獲准的家庭,因為父母得留在香港工作,或在移民前把工作交接完成。這些家長希望孩子先到台灣念書,卻因法令受限而不知該把孩子送到哪裡。
也有部份家庭是因為移民管道收緊,想讓孩子先來台讀高中,畢業後根據學經歷、薪資水準、配合政府產業政策等8項目進行評點,累計點數超過70點,就可以留台工作。而後若符合規定,就能申請定居,家屬再依親移民來台。
雖然台灣薪資水準和香港有段落差,但他們早做好落地生根打算。「如果是要拿台灣薪水回香港,在台灣工作薪水當然偏低,但對這些人(指來台念高中的港生和他們的家長),其實完全沒有這種顧慮,」魏佳卉指出。
另一方面,對想來台念高中的香港孩子而言,在台灣就學可以享有在香港享受不到的言論、學術等自由。
「連六四運動(在香港教材)都模糊化變成學生運動,」一位和妻女自香港舉家移民來台,並在台開設移民顧問公司的新移民認為,香港局勢發展至今,已蠶食香港人的自由、民主基本價值,「很痛心,回不了頭,只會愈來愈差,」而台灣卻仍保有這些價值,是對香港人仍有吸引力之處。
原因2:援救參與反送中青年
除了攬才,政府放寬港澳生來台讀高中的另一原因和「撐香港」有關,即為去年參與反送中示威的國中生提供入學管道。
「我原本也覺得,開放來台灣念高中,簡直是亂七八糟,但轉念一想,能救一個就是一個,」一位曾參與協助反送中流亡學生在台落地生根的人士說。
他憂心倘若台灣不提供這些年輕人就學來台管道,他們很有可能一個接一個被國安法起訴並深陷囹圄。

在「香港澳門居民來台就學辦法」修法前,就算是已經進入台港服務交流辦公室個案審查程序的香港流亡台灣學生,不少仍因為台灣缺乏法制化的庇護機制而無法取得居留身份,更遑論到學校就學。
台灣人權促進會副秘書長王曦解釋,政府雖然以彈性專案處理個案,但台灣有別於國際一般難民申請程序,不是先給尋求庇護者居留資格,而是要求流亡者必須依照「香港澳門居民進入台灣地區及居留定居許可辦法」出示「一般居留理由」,否則無法得到合法居留身分。
弔詭的是,來台尋求庇護卻不能算是「一般居留理由」。德國之聲報導指出,曾有一位流亡台灣的香港學生,來台後第2個月就開始找學校,但因沒有居留身份而屢屢遭拒,也無法買電話卡、考駕照、打工維持生計。
由於和他相同處境的人很多,一直過了一年半,他才循著不便透露的「特別途徑」申請到學校,取得學生簽證和居留證。
此次放寬港澳生來台讀高中,雖然並非通盤解決上述問題,「但至少給他們(指參與反送中的流亡學生)在台灣念高中的機會,開了第一扇門,」這位曾援助參加反送中學生的人士說。
風險:國安
然而,國內仍有聲浪質疑,大幅放寬港澳生來台就讀高中,恐怕升高國安風險。(看更多:向華強父子申請「依親居留」 面對中共黨政軍背景人士,台灣怎麼防?)
據目前規定,20歲以上來台就學的港澳生,必須向港府申請良民證(即無犯罪紀錄證明),並在辦理來台居留證時附上。
目前政府針對港澳移民的國安防線是,港澳居民原來曾是中國大陸人民,或曾任、現任黨政軍職,申請來台居留(指在台居住超過6個月)、定居時,都必須經過跨部會聯審,以加強安全查核。
「機制是不足夠的,重要的是情資的蒐集,」台灣香港協會理事長桑普認為,不應該從家庭、學校背景判斷一個人是否具有國安風險,而是從臉書、Instagram等社群資料,了解他們的興趣、性格、交友圈、學校,進而判斷其政治意識是否有潛在風險。
長期可以做的是,精實情資蒐集的預算、和有情資蒐集能力的官員掌握香港的情況。桑普認為,唯有透過有效率的實質審查,才能夠分辨對國安造成風險的人。
在台灣張開雙臂迎接更多港澳生來台念高中、補足人才庫的同時,也得建立好國安防線與意識,才能讓台灣持續在香港民主風雨飄搖之際,讓台灣民主體制不被破壞,成為港人真正的避風港。(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