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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縣東平里原是傳統的客家村落，放眼望去盡是農田。10年前土地面臨徵收與開發，人口流失一度剩下不到300人，「以前這裡安靜純樸，婚喪喜慶都互相幫忙，現在完全不同了，」里長林顥峰大大地嘆了口氣。
當了40年里長，他哪裡想得到，有一天東平里會成為台灣第二富有的里。東平里去年所得總額中位數衝上196.3萬台幣，人口直逼2萬人，現在已經是竹北市規模最大的里。
「計劃趕不上變化，」林顥峰搖頭感嘆，記憶中的東平里早已不復存在，當他出席大樓晚會，看著成群的孩子拉琴表演，不禁納悶哪裡有什麼「少子化」，「每一年家長都在搶學校，公立學校搶不到，私立的康乃薾美國學校一年學費20幾萬也要搶。」
在全台均面臨少子化的壓縮下，異軍突起的不只東平里。
根據教育部資料，過去10年間有27所國小從地圖上消失，消失的學校一半以上來自南投與苗栗，12班以下的小型學校佔比逐年增加，偏鄉小校的未來忐忑而不明。
但是在學校倒閉潮中，有些地方卻在逆勢成長，學校一所接著一所蓋，甚至趕不及學生增加的速度。竹北和林口在短短10年各增加近5所學校，卻面臨完全不同的命運。
教育部長潘文忠日前點名新竹竹北、桃園青埔、台中北屯與台南南科為未來有設校需求的特殊區域，其中只有竹北位處的新竹縣為非直轄市。
教育部同意以專案方式協助，爭取行政院前瞻基礎建設第二階段經費。
但官僚作業可以慢慢來，孩子的教育卻等不了。
「住了8年也讀不到學校」竹北就學狀況嚴峻
隨著新竹高鐵沿線重劃區的開發，科技新貴湧入竹北，昔日泥濘的客家聚落 ，蓋起一棟棟高聳的大樓。然而，竹北的新建案蓋得愈高，教育處長楊郡慈的煩惱也愈沉。
因為學校興建速度跟不上人口成長幅度，讓竹北成了重災區。
「現在這些林立的大樓，都還不是戶籍資料上看得到的人，」楊郡慈無奈坦言，竹北學校的數量緩不濟急，新竹縣有12所總量管制學校（額滿學校），其中11所就位於竹北。
雖然教育處近10年在竹北的高鐵特定區陸續興建十興、興隆、東興、安興國小與成功、東興國中等校，並增建六家國小校舍，將六家國中改制為六家完全中學，仍不足因應未來竹北5年人口成長。
以現在的人口成長率推估，竹北的國中新生在民國118年將超額3200人，也就是將近兩所國中的學生人數將無校可讀。
「很多家長來抗議，明明就住在學校對面卻進不來，」當黃增新來到竹北擔任成功國中校長時，看到學校旁建案寫著「名宅配名校」，他才知道這是一所明星學校。
當了8年的校長後，黃增新去年離開時，新生候補名單攀上高峰，不僅有360名學生在等待，還有人在當地住了8年都排不到入學資格。等同在孩子上小學前就得買好房子，才進得了成功國中。
家長從置產、排隊到抗議，無所不用其極，只希望為孩子求得學校容身。
「國中的入學問題非常嚴峻，」中興里里長莊淙澍面色凝重地說，教育資源稀缺，加上國中的升學壓力，引爆竹北家長的就學焦慮。
「幾年前是國小升學問題，現在又變成國中，」孩子年紀正值小六升國一，蕭先生感嘆，入學排序始終是當地敏感的議題，即便是買房7、8年的家長，都戰戰兢兢不敢鬆懈，入學登記總是大排長龍，直到拿到入學名額的那一刻才敢鬆一口氣。
蕭先生質疑，重劃區都有學校預定地，為什麼沒有辦法提早發包即時建校？「10年前就在爭國小了，政府怎麼會沒有規劃？」
學校名額不足，讓竹北家長人人自危。家長檢舉控訴跨區佔用名額的「幽靈」，義務教育更淪為置產能力的競賽，學校的才藝教室一間間被改為普通教室，以容納更多的學生。
這一切的紛爭都回到同一個源頭：學校不足。
談到國中嚴峻的入學狀況，楊郡慈認為，經費是建校最大的困難，粗估所需總經費達55億元。
「資源配置上也要維持舊校的素質，」師大教育系教授王麗雲指出，設立學校要謹慎評估，廢校與遷校不易。除了建設新校，地方教育局處應該投資舊校教育，建立教學特色，或是提供交通上的補助，讓家長有意願轉至較遠的舊校，紓解新興地區學校不足的窘境。她說，「不能怪家長覺得舊校是流氓學校就不想讀。」
「今年入學狀況恐怕會更嚴重，」已經離開成功國中，黃增新在新學校勝利國中擔任籌備處主任。坐在籌備處辦公室裡，他悠悠地說，「因為我們看得到，戶籍還在繼續增加。」
林口校數成長全台第一
同樣是成長中的林口，有著不同的景況。
「以前我每天沿著文化北路開，這邊都還是一片荒煙蔓草，」15年後，陳承賢回到林口擔任頭湖國小校長時，舉頭環望，已經被嶄新的建案所包圍。
今天的林口早已不是陳承賢當年所見的荒僻之地，現在街道上隨處可見雙語或全美語幼兒園，再轉個彎就是近年進駐的康橋國際學校與馬禮遜美國學校，頭湖國小也打上「雙語實驗課程」的招牌，躋身當地明星學校。
林口在過去10年中增加5所學校，高居全台第一，這還沒有算上新北市政府招標的2所國際學校。背後的原動力，同樣是源源不絕的移入人口，新北市民政局統計，10年前當地還不足8萬人，現在已達12萬人。（下表）
「中永和地區14所國小沒有1所額滿，林口總共9所國小就有4所滿額，」新北市教育局長張明文坦言，林口學校的滿額狀況為全國特例。以頭湖國小為例，自民國100年創校以來便年年額滿。
但林口並非一支獨秀，淡水的淡海新市鎮與三峽的北大特區，最近10年分別增設2所與3所學校，反映出這些新興都市計劃區的人口成長力度。
新北因應得宜，歸功於提早規劃，為林口加分許多。
教育局根據每一區域的出生數以及建案等，推估人口結構以及可能需求，「當時即是觀察到林口有大量外來人口移入，主動規劃並建議市府設校，」張明文預估，東湖國小與南勢國中開始招生後，足以緩解目前學校量體不足的窘境。
「我覺得現在的林口，比天母還要好！」林口地區的在地議員蔡淑君，可說是親身參與了林口的發展，從國際學校招標，到爭取新設學校，她談起鄰近每一所學校如數家珍。
「我們的房價比台北便宜，城市規劃更均衡。別人在少子化，我們的學校卻增加，」蔡淑君說時，在地人的驕傲溢於言表。但也因為學校有足夠胃納量，吸納更多年輕人源源不絕流入。
當逃離台北的流動速度愈來愈快，新興成長的區域愈來愈多，政府如何因應從教育到公共建設的需求，是無法迴避的重要課題。（責任編輯：陳郁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