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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夯美股Netflix其實還在賠錢?CEO獨家開示:我們有殺手級祕密武器

你知道台劇《罪夢者》的歐美觀眾熱度,遠超過台灣本地嗎?當全世界流行短影音,Netflix偏偏反其道而行,砸下等同於台積電全年資本支出的經費,製作如《后翼棄兵》、《王冠》、《誰是被害者》等原創長篇大戲。Netflix如何善用在地元素與人才、大數據推薦客製化片單、遵循「劇本聖經」編劇,逆向把原創內容賣給全球兩億訂戶?《天下》獨家專訪Netflix執行長海斯汀,並訪問台日美三地員工現身說法,揭開這個全球娛樂帝國,抓住你眼球的祕訣!

Netflix-網飛-海斯汀-串流-影音-娛樂-矽谷-原創影集 《天下》獨家專訪Netflix執行長海斯汀。圖片來源:天下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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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天下》採訪團隊而言,這一個小時的視訊採訪,是場震撼教育。

一個規規矩矩地打了領帶,頭髮染成全黑的日本老人家,一開始就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招募」電腦螢幕前的男記者,「我想找你來當成人影片演員。」

他接下來,透過翻譯,又說出一大段令人面紅耳赤的限制級玩笑。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老不修」,正是Netflix原創影劇《AV帝王:全裸監督》的故事原型人物——村西透。

【在地全球化的成功配方】殺手級內容,很韓、很日、很台

在劇中由著名演員山田孝之扮演的他,在日本泡沫經濟時代,大膽突破禁忌,成為成人影片產業先鋒。但他一度背負鉅額債務,晚景淒涼。

因此Netflix找上門時,村西透相當驚訝。一家全球有近2億付費訂戶、市值幾度超越迪士尼的娛樂公司,居然對他的故事有興趣?

Netflix人員對村西透說,「你就是我們在找的『殺手級內容』(Killer Content)。」

怎麼說?Netflix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海斯汀(Reed Hastings)接受《天下》獨家專訪時進一步解釋,「《全裸監督》非常的日本,它捕捉到了某個年代,或某個國家非常特別的事物。你知道嗎?世界各地有很多人想要看這樣的內容。」

《全裸監督》原著作者本僑信宏認為,該劇能在全球成功,除了赤裸裸地描述「性、戀愛、賺錢」這些人性共通的慾望,還有劇中主要角色,「都在追求自由、渴望自由,這是所有人的夢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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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裸監督》是Netflix2019年最成功的原創影劇之一,海斯汀也同時提到2部最近在全球大受歡迎的原創影劇,都具備類似的成功元素,「《蠻戰之森》非常德國,《王冠》則是非常的英國,」他說。

Netflix在全球各地尋找獨特性的故事,然後用一套「劇本聖經」說出其中的普世價值。

「獨特性,就是你這個國家才拍得出來的味道;普遍性,則要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都能一起被感動,」曾在Netflix日本部門工作的前員工解釋。

「我們靠著全球化,靠著把內容分享給全世界,而做得比別人更好,」海斯汀說。

Netflix可說是「在地全球化」(Logloblization,將在地特殊性遍及全球的商業模式)的模範生。

從2016年初,Netflix宣布進軍全球,在包括台灣的130多個國家推出服務之後,股價至今已大漲336%,市值並兩度超過迪士尼,躍升世界最大娛樂公司之一。(表1、表2)

它和傳統好萊塢輸出美式文化的做法不同,而是和在地創作者合作,投資當地文化的原創影集。

除前述作品,Netflix在韓國有《屍戰朝鮮》(Kingdom)、英國有《王冠》(The Crown)、西班牙有《紙房子》(Money Heist)、印度有《神聖遊戲》(Sacred Games)、泰國有《絕境島》(The Stranded),台灣有《誰是被害者》(The Victim's Game)。

靠著不斷「燒錢」的原創內容及疫情助攻,Net-flix今年第三季訂戶達到1.93億人,這比競爭對手的串流服務:蘋果(Apple TV+)、迪士尼(Disney+)、亞馬遜(Amazon Prime Video)的訂閱人數加起來還多。(見下表3)

【紙鈔堆成的霸業】以等同台積電的資本支出搞娛樂

Netflix從未揭露台灣訂戶量。

《天下》根據2019年底凱度洞察與LifePoints的線上問卷,發現串流付費用戶有41%使用Netflix,若按人口推估,訂戶約有96萬人。

按年費粗估,Netflix在台年營收約為31億台幣,與台灣第三大電視台民視相當。

不過Netflix不蓋大樓,它絕大多數的營收,都用來拍戲。(下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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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在2020年,預期支出超過173億美元(約5000億台幣)投資在《全裸監督》這樣的影音內容,相當於台積電一年的資本支出。這也比任何一家好萊塢電影公司,包括旗下有眾多製片廠(漫威、福斯等)的迪士尼都要多。

「好萊塢巨頭在Netflix早期崛起時,都在睡覺,」美國媒體大亨迪勒(Barry Diller)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現在他們醒來了,發現已經失去整個產業的霸權。」

如今,Netflix已取代Google,成為矽谷人才最想去的地方。除了敢給高薪,獨特的企業文化,是最大吸引力。(Netflix 提供)

在全球五大科技股「FAANG」,臉書(Facebook)、蘋果(Apple)、亞馬遜(Amazon)、Netflix與Google中,Netflix的市值規模最小,卻吃掉去年全球網路運輸量約13%,是全球最高的單一來源。

今年60歲、頭髮已灰白的海斯汀,創立的第一家公司「Pure Software」是除錯軟體。

偵錯是疊代開發重要的一環,在海斯汀的帶領下,Netflix從一家錄影帶出租公司,轉型網路串流。直到串流變成洪水,如今,再轉型成一家娛樂公司。

海斯汀說,從串流到娛樂,Netflix一直都是創意公司,就是「大量嘗試、放手去做」。

Netflix帶著科技公司疊代開發的靈魂,開始在地全球化的實驗。

「我們開始嘗試原創內容時,確實曾遇到問題。」2012年,Netflix投資挪威影集《莉莉海默》(Lilyhammer)。

主角是知名好萊塢明星,劇中挪威語和英語交錯、混合了多國元素,「但最後的迴響很小,」海斯汀說。

他們馬上在下一部劇修改策略,把元素單純化,舞台選在美國華盛頓,講一個美國的故事。這部劇就是轟動全球的《紙牌屋》,為Netflix奠定後來的影劇基礎。

【大數據+推薦系統的威力】2000種客製化樣貌的「你」

用在地故事征服全球,成為Netflix原創影集的成功配方。「我們願意嘗試,直接跳進去犯一些錯誤,然後找到答案。Netflix就是這樣一種學習的文化,」海斯汀說。

如同iPhone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Netflix也改變了我們看電影和戲劇的習慣。(Getty Images)

對於Netflix用大數據做影劇,流傳不少神話。不過實際上如何運用,是在這兩個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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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推薦系統。

Netflix去年在全球推出近400部新影劇。這些影劇各有特色,靠著大數據分析用戶,把觀眾樣貌分成2000多個分眾(Cluster),各自針對不同的分眾品味推薦內容,把每部影劇的長尾效應發揮到極致。

當你在Netflix觀看一部劇時,背後的系統就會開始分析你的喜好,然後為觀眾客製專屬於你的影片庫。因此每個使用者,系統推薦的影片都不一樣。

「推薦系統是我們(內容消費)最大的推力,」Netflix營運長彼得斯(Gregory K. Peters)在投資者會議上說,當會員登入Netflix時,「透過推薦系統,我們可以用精選的內容讓會員滿意。隔天晚上,他們想被娛樂時,就會再回來。」

第二是挑選題材。

手上有4部日舞影展電影的製片人郭曉慶觀察,Netflix會把影劇內容拆解,「他們會分非常細,比如說觀眾喜歡的是『青春愛情』﹑『真實故事』加上『動物』的劇。」

「在開發內容的時候,就會用資料告訴團隊,他們要找更多符合需求的案子,」郭曉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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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劇《罪夢者》在英國比台灣還夯

Netflix製作第一部華語原創影集《罪夢者》時,就是數據先決。

和Netflix合作拍攝《罪夢者》的新加坡稜聚傳播(IFA Media)監製陳薇如說,Netflix在挑選題材時,就會先勾稽資料庫,「看你這個案子的元素,包括演員等等,有勾到幾個(需求),然後用這些資料判斷要投入多少資源。」

雖然《罪夢者》推出後評價兩極,但在Netflix公布的2019年台灣會員「最愛看」排行榜,仍高居第三名,僅次於《獵魔士》與《全裸監督》,是台劇史上最高的排名。

根據數據公司Parrot Analytics(PA)系統性分析全球消費者的互動行為,《罪夢者》在國外的需求熱度(指串流量、社群互動及搜尋等行為)甚至更高。

過去30天,《罪夢者》在英國的熱度是台灣市場的12倍。德國熱度是台灣的4倍、美國則是2倍。(表5)

海斯汀回答,這也是為什麼Netflix可以投入高於本地的製作費,「如果這是一部好節目,我們會為它配上其他語言的字幕。如果它能在其他國家被大量收看,那麼它就會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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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的瓶頸與挑戰】現金不夠、進不去中國

不斷在轉型的過程中,人才的去留,能否符合公司利益是唯一考量,Netflix頻繁的人事變動已經不是新聞

今年第二季,原內容長薩蘭多斯(Ted Sarandos)升為共同執行長;原本任職18年的原創內容主管,則被一名曾在電視台工作、進Netflix不到4年的新人換掉。

去年Netflix換掉財務長時,海斯汀給的理由是,「Netflix需要一個娛樂公司的財務長,而不是科技公司的。」

兩者有何不同?看Netflix像影集一樣扣人心弦的財報就能知道。

英雄主角,就是Netflix的「原創內容」。當美國市場已逐漸飽和,Netflix的策略就是大舉投資國際原創內容。

從2016年到2019年,Netflix的自製內容資產從13億美元,成長到98億美元,已佔影音總資產的四成。

但在全球大舉投資原創內容需要大量現金開銷。

例如《全裸監督》第二季的卡司和場景就比第一季還更豪華。也因此,Netflix帳面雖有獲利,現金流卻長年為負。

Netflix2016到2019年平均自由現金流為負26.8億美元,且每年都在惡化。

雖然今年自由現金流轉正,但新財務長誠實地說,疫情導致各地拍攝工作延後,目前雖能暫時稍微喘息,不過明年自由現金流預期仍然是赤字。

長年負現金流,讓Netflix需要不斷舉債。今年第三季,Netflix長期債務規模高達155億美元,在過去4年成長5倍。

要解決財務困局,Netflix必須用更低的成本拍出原創內容,並設法在國際市場吸引新用戶。

美中關係愈加緊張,Netflix對中國市場態度看似堅決。不過,在官網上寫著Netflix「尚未」在中國提供服務,並未排除未來合作的可能性。(AFP)

然而,全球第二大消費市場——中國,卻將Netflix擋在門外。

進不去的理由,只要看一下2017年在Netflix上線的香港學運紀錄片《黃之鋒:熱血青年 vs.超級強權》就知道。

前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是香港反送中運動代表人物。

9月間,被美國媒體CNBC問到中國市場,海斯汀透露曾在數年前被中國拒絕,這段時間「沒有花任何時間嘗試進入中國」,因為「我們在亞洲其他地方……和歐洲及拉丁美洲有太多機會了。」

黃之鋒隨後在臉書刊上他與海斯汀的合照,並寫道,「只要這部紀錄片在Netflix播出,要進入中國市場就難上加難。」他寫著,「在普世價值與中國市場之間,……Netflix已做了一個清晰的抉擇。」

《黃之鋒》上架Netflix的第二年,「2018年後半年開始,(Netflix)華語片的資源全部跑到台灣,」一名Netflix的前員工說,除了從三立、公視大量採購台灣影劇,Netflix也開始在台灣製作原創內容。

八千萬華語市場就靠台灣

中國以外,還有8000萬華語人口的市場,Netflix因此對台灣寄予厚望,在台宣布製作3部華語原創影集。

第一部,找來和HBO Asia一起操刀《通靈少女》的新加坡知名製作公司IFA,隆重推出《罪夢者》。

《罪夢者》與《誰是被害者》都由張孝全(右二)主演,業界認為,Netflix正在捧起另一個亞洲巨星。(Netflix提供)

沒想到一集製作費據稱高達1000萬台幣、台灣平均影集製作成本3倍的《罪夢者》,卻成為台灣觀眾心目中的災難。

這部黑幫劇在影劇網站IMDB上評分僅5.8分。知名影評人傅紀鋼則在專欄指出,「在許多橋段與細節的處理上出了問題,剪輯跟場景調度更是失敗,是導致惡評如潮的結果。」

「從一開始,Netflix就很清楚,這不是一部討好大眾的影集,」《罪夢者》製片,IFA監製陳薇如說。陳薇如曾擔任《通靈少女》製片,說她協助打開台灣影劇的國際大門,並不為過。

Netflix的影集講究特定節奏與結構,但《罪夢者》硬是打破公式。

陳薇如透露,新加坡另外剪了3個「更符合Netflix風格」的版本,但Netflix最後仍選擇台灣團隊的版本,「就是要做出不一樣的劇。」

【愈在地,就愈有競爭力】《誰是被害者》成為首部被續訂的華語劇

Netflix快速改變策略,在台灣不再親自製作,而是砸下重金,買下符合Netflix需求的內容,再掛上原創影集的招牌。

第四部華語原創影集《誰是被害者》(以下簡稱《被害者》),果然打出好成績。

張孝全與許瑋甯在《誰是被害者》劇中組成了另類破案搭檔。(Netflix提供)

根據PA的數據,上線第一週,《被害者》觀眾成長率高達2784%,是該月全球成長率最高的內容。

上映不久後,Netflix就決定續訂第二季,成為第一部續約的原創華語影集。

「Netflix還是一家科技公司,它看的還是你的內容能不能刷出數據,」《被害者》監製曾瀚賢說,「我們的運氣很好,《被害者》有好的成績,所以也讓Netflix更有信心。」

「刑偵、恐怖、愛情這些類型,都是一種語言。我們就是用這種語言,去向全世界介紹台灣的文化,」曾瀚賢說,「關鍵是,類型外皮下的核心是什麼?這時候,核心愈在地化,你就愈獨特。」

同時,由公視製作,講述台灣白色恐怖時代的《返校》,也被Netflix買下,在今年12月上架。

Netflix和其他串流媒體業者在台投資,的確拉動了台灣影視製作產業的製作費規模。(表6)

【只做高成本的娛樂大戲】不怕愛奇藝,也不玩短影音

「戲劇,是一個國家文化的展現,」公視節目部經理、《返校》監製於蓓華說。

她觀察,Netflix與傳統好萊塢不同,「不是洗腦,而是(讓台灣)學到一種說故事的方法,怎麼用快節奏的方式,迅速吸引觀眾。」

「其實華語內容裡面,台灣作品在全世界的流動性(travelability,在此指內容跨國傳播的能力)比較高,」一名離職的Netflix員工說,「這代表台灣作品,比較容易被本地市場之外的觀眾接受。」

但是,曾翰賢提醒,「產業要成熟,不能都靠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要怎麼讓台灣的影視產業變成更完整的生態鏈,是我們要思考的。」

「像韓國在面對國際OTT平台時,就非常有策略地來應對,」曾瀚賢說。

韓國SK電訊就在去年和三大電視台結盟,大量投資原創內容,要和Netflix抗衡。

台灣作為小市場,無法像韓國能夠做規模競爭。

曾瀚賢認為台灣應借力使力,讓台灣的內容傳遞出去,「像這次疫情,台灣為什麼可以做得那麼好?這代表了台灣人面對挑戰時所產生的韌性,把這個思想和力量透過文化傳達出去,這個才厲害。」

Netflix在華語市場的競爭者不少。其中,擁有破億用戶的愛奇藝是最大對手。

而且愛奇藝的花樣更多,一邊推出像YouTube的「隨刻」短影音平台;一邊製作在手機播放的「豎屏劇」(直立螢幕劇),每集數分鐘,就是要和抖音這樣的新娛樂類型搶眼球。

不過,面對影音內容愈來愈短的趨勢,Netflix反其道而行。

「我們傾向把內容做得更長,」海斯汀說,「(Netflix和抖音)真正的差別在於成本。我們傾向製作高成本的娛樂大戲,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出來的東西。這是兩種不同的領域。」

Netflix清楚地知道,他們不要用戶零碎的時間。

他們耗盡資源佈下的棋局,要的是用戶的一整晚,還有明天晚上、後天晚上……。當我們都跟著魔笛樂聲,每晚追劇,其實都已經被Netflix將了軍。(責任編輯:陳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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