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個月,中國經濟最熱門的關鍵詞,無疑是「內循環」。
為了應對美中貿易戰和疫情帶來的衰退衝擊,習近平多次在會議上提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但內循環是什麼?中國內部出現混亂解讀,有人說這代表自力更生,引發是否進入新鎖國時代的爭議。
為了滅火,習近平在7月底特別強調,「新發展格局絕不是封閉的國內循環。」不久後,輿論中「內循環」的說法漸漸淡出,被官方的「雙循環」統一。
外界更推測,預定在10月召開的中共19屆五中全會,即將制定「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規劃,而「雙循環」可能成為兩個規劃的主軸,主宰未來多年中國經濟走向。
雙循環是什麼?它對眼前的中國經濟有何意義?
8月中旬,知名中國財政學者、北京智庫「華夏新供給經濟學研究院」院長賈康在亞布力論壇武漢特別峰會的一場演講中,提出了精闢分析:
今天我想以研究者的身分,理性地探索當前宏觀視野下,怎麼認識疫情後中國的目標、態勢、挑戰和機遇。
首先,簡單勾畫中國2010年後的經濟下行過程中,三重因素的疊加。
第一,2010年成功抵禦金融危機衝擊後,年度經濟增速是10.6%,這明顯是高速成長的態勢,是兩位數成長。
但當時中央有一種非常理性的判斷:必須意識到「黃金發展期」的特徵仍然存在的同時,「矛盾凸顯期」的特徵來了,需要犧牲一些速度,完成軟著陸,後來明確表述為「認識、適應和引領新常態」。
主觀、客觀因素合在一起,在我們從高速轉為中高速成長,尋求軟著陸的過程中,開始的2年,經濟成長率迅速落到了8%以下,後面3年相對緩慢地落到了7%以下。
現在看來,強勁成長的2010年,就是中國經濟起飛和粗放型高速發展期最後一年的迴光返照,以後不可能再出現這樣的局面了。
把這個下行的過程放在全球視野來看,它符合經濟體進入中等收入階段以後的共同特徵。
2010年中國的人均收入是4000美元,坐穩了中等收入經濟體這把交椅,再往下調整到跟其他經濟體大同小異,必然要告別起飛粗放發展階段的高速特徵。
L型轉換,中速軟著路
但關鍵是這個速度不能一低再低,即使調整為所謂的中高速,仍然是大經濟體裡相對而言的高速,而中高速最關鍵的,是要有結構優化支撐出來的高質量發展、升級的發展。
在這樣一個追求高速轉為中速發展階段的把握上,最高決策層領導身邊的主要智囊人士,以「權威人士」的名義在《人民日報》上發表文章表述,要完成一個L型的轉換:L字這一豎下來,然後轉到尾巴拉出來的平台狀態。
本來中國的經濟發展在2015年下半年到2018年上半年,長達12個季度,就已經體現出中期化的平台特徵,增速在6.7%至6.9%這個很窄的區間內波動,而且大家也感受到了結構優化帶來的一系列亮點和正面效應。
但是很遺憾,2018年第一季度後,不期而至的貿易戰,擊穿了我們原來平台的底線,它的不良影響使我們的經濟增速繼續往下走。2019年全年是6.1%,第四季度甚至已落在了關口6%上面。
這場貿易戰,我們不必諱言,發展到現在,已經又加進了科技戰、外交戰。除此之外,美國在金融方面已開始有了動作,最典型的是針對香港,還做出種種威脅,這是我們經濟下行過程中,疊加的第二重不利因素。
最後,第三重因素的疊加,就是新冠疫情突發。在今年一季度把中國經濟增速一下打到了負6.8%,上半年回升到負1.6%。
疫情的衝擊,當然帶來了巨大的損害,我們感同身受,特別是在武漢、湖北。但是疫情所帶來的不利影響,跟前面兩個因素有區別,它畢竟是短期的影響。
中國戰略要「有理有力有節」
其次,我想說一下,短期和長期結合來看,我們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一些基本認識。
我強調了這次疫情是一個短期衝擊,我們現在可以說,中國有相當大的把握,復工復產會進一步推進,經濟社會也會正常發展。
國際上的不確定性非常明顯,但簡單來說,2年為期,今年和明年,全球範圍內,防病應該有可以使用的疫苗;治病方面,有效藥物肯定可以結合較豐富的治療經驗,得到比較普遍的運用。
既然如此,這個短期衝擊不僅在中國,在全球範圍內,疫情控制也是有確定性前景的,關鍵是中國在這次衝擊後,在前面三重下行因素疊加而影響中國經濟社會生活後,怎麼樣去把握好現代化戰略,繼續推進中國和平崛起的現代化進程。
這方面最主要的影響,還是國際因素。中國面對中美關係惡化的嚴峻局面,必須重溫鄧小平的諄諄教誨,冷靜觀察、沉著應對、善於守拙、絕不當頭,且有所作為。
鄧小平還用了一句話叫「韜光養晦」,但很遺憾,翻譯成英文後造成了一些誤解,他實質的意思是「善於守拙」,知道我們的短處,知道我們現在的綜合實力還難以和美國這樣的頭號強國抗衡。(看更多:加入毛澤東、鄧小平封聖行列,「習近平」之名入中共黨章)
該如何「有理有力有節」地掌握好我們的戰略和策略?
我們必須低調行事,不爭一日之短長,不逞一時口舌之快,一定要注意,外交是趨利避害的,我們最關鍵的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在中國盡可能調動一切潛力發展起來。
雙循環:全球化+擴大內需
現在經常被提及的「雙循環」,其實就是在擁抱全球化的同時,有必要在一些特別階段,強調與「擴大內需」結合。
擴大內需指的是釋放國內需求的潛力,而且一定要得到本土供給的回應,這樣它形成的就是一個供需循環。
現在外部有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種種壓力,我們當然要更多側重於擴大內需的「內循環」,但絕不意味著要回到閉關鎖國。
我們和美國、其他經濟體共享全球一個產業鏈的基本形勢,也決定了我們不可能閉關鎖國。
美國說脫鉤,實際上主要是威脅,它可能有局部脫鉤的種種動作,但絕對不可能讓美中貿易歸零,人員不往來,經濟活動和投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一刀兩斷。
至於高端的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卡脖子技術,早已處於脫鉤狀態,從來就沒有掛上鉤過。
晶片要靠「舉國體制 2.0版」
晶片這樣的核心技術只有用「舉國體制2.0版」,在國內利用過去「兩彈一星」的經驗,同時堅定地在市場經濟時代對接全球市場,尋求5到8年之間的突破,把這個事情作為一個典型的國家級工程來解決。
最後我想強調,中國做好自己的事情,一定要堅定不移地貫徹黨的基本路線,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無論有什麼紛繁困擾、不確定性,要認識到這是客觀規律決定的「和平發展」時代主題下,中國的命脈。
堅持經濟建設為中心,就得充分尊重市場機制,以及在全球已經形成、不得不接受的國際規則。
你必須是競爭中性,所有制中性;必須尊重企業的自主決策,尊重企業家的精神,承認企業家是最稀缺的資源;必須把從上海開始的自貿區規則在全國一輪一輪地複製,實質貫徹。(責任編輯:陳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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