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將近8000個漢翔航空的員工,都接到董事長胡開宏的一封信。這天,距離胡開宏到職滿一年還有兩天。
「在此呼籲同仁能共同體認局勢艱辛,」一如在新冠肺炎疫情吃緊之際,所有面臨經營危機的企業都會用的詞語,接下來卻話鋒一轉,「公司承諾在不實施無薪假、不減少薪資給予的前提下,努力達成公司年度經營目標,落實對全體員工的權益保障。」
這封信猶如及時雨,讓所有員工都鬆了一口氣。
軍人出身、蓄三分小平頭的胡開宏,雖然兩鬢花白,背脊卻挺得筆直。他說,自己肩負兩個重要任務,除了要達成新式高教機如期如質出廠並完成首飛任務,還有趕上F16的構改案進度。但他心中還有個更重要的目標:增進員工向心力、把公司當家庭經營。
這一點,說很容易、做很難。胡開宏用軍人的意志力執行,開設「董事長信箱」,讓員工直接反映意見,還要求對所有員工進行健檢,包括身體和心理。
「我從軍中來,知道心理輔導的重要性,」胡開宏請人力資源處以線上問卷進行普查,將員工分為高風險、中風險和低風險。(延伸閱讀:頂大生接連自殺 青年憂鬱症:最燦爛的年華,最心痛的損失)
「若有高風險的員工,會請處長注意,他有責任和義務去關心、了解員工的生活狀況,」總經理馬萬鈞說,還要做好家庭聯繫,將家庭和公司連結在一起。
內置式員工協助,主動出擊
對員工身心的照顧,漢翔航空已有長年的發展基礎。漢翔不僅曾獲勞動部「員工協助方案」優良事業單位評選獎勵,內部還有綿密而多層次的防護網,而關鍵就是設置在人力資源處下的「員工協助服務中心」。
勞動部從2009年開始,鼓勵與輔導企業建立「員工協助方案」(EAPs)機制,針對員工在職場的身心適應提供協助措施,不同於國內大部份企業多採外置式、委託專業機構提供服務,漢翔在2002年即採取內置式的「員工協助服務中心」,服務企業內所有員工。
員工協助服務中心有5位專職人員,除了組長張文慧有證照,其他均有社工、輔導等背景。
「漢翔所做是系統性的概念,把該有的專業找進來,對員工的照顧是全面性的,」張文慧說,包括醫療、法律、重大傷病照顧等,由公司提供資源,若需要深度心理治療,則轉介給專業心理師,一人可免費諮商6次。

事實上,員工協助服務中心更像是資源中介的角色。他們並非坐等個案上門,而是透過各種管道主動出擊。
例如,分布在各廠區的96個關懷員,「我們就像是單位內的小種子,組成一個通報的網絡,」擔任關懷員滿20年的曾會說,如果平常和同事聊天發現狀況,會先通報中心,再由中心評估可以提供的內部或外部資源。
關懷員與差勤系統,及時介入
因為漢翔航空有不同於一般企業的背景,最早源自空軍航空工業局,歷經數度改制。「可能我們算是較軍事化制度,早期是主管提報,我們就去上課,」曾會說,上課過程會學習到很多助人的方式和技巧,對她個人或同事都很受用。如今,關懷員更多是志願或是遴選,除了基礎訓練之外,每個月還有3小時的課程訓練。
另外,透過差勤系統,也可以發現蛛絲馬跡。「生產單位會每天點名,沒來馬上打電話了解原因,」漢翔人力資源處處長黃國維說,若員工請假異常,透過系統也可以馬上察覺,就會轉給員工協助服務中心前往關心。(延伸閱讀:他說想死,我該怎麼辦?)
曾有一位年輕員工以「睡過頭」為由,請假了3次,他的單位主管告知員工協助服務中心,中心人員在宿舍找到他,發現他是對工作安排不滿意。
而更說不出口的原因,是「媽媽希望他進入漢翔工作,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找到方向,」張文慧描述,這位年輕人不面對、也不找人談,後來發現,其實他是罹患憂鬱症。
「我們去談,讓他知道主管的關心,也讓主管安心,知道他很安全,」張文慧說,主管後來為他調整部門,這位同事也回到公司上班。
彈性調整工作,省去換人成本
工作制度的彈性,能讓員工更有空間。從事職場心理治療,心理師張家齊認為,員工若罹患憂鬱症,暫時轉換部門、職務,或採取「工作彈性自決」,從工作時數自決、天數自決到職務內容自決,都可以思考。近年研究也發現,如此反而提振公司業績,降低換人的成本。
漢翔航空內部統計,員工協助服務中心每年平均處理600件案件,透過關懷員以及同事轉介的約佔六成,其他則是工會轉介、或是差勤系統及時察覺,猶如布下天羅地網般,篩選出需要協助的員工,又以健康、家庭和財務等問題居多。

「員工碰到問題能全面解決,才是幸福企業,」漢翔航空副總經理黃淑媛強調,有些人心理有問題卻不想講,但從旁了解,可能問題的根源是在外在因素,如法律、財務、家庭等。
員工協助服務中心不只是做心理諮商,還要做個案管理、追蹤,甚至從制度面去做預防,「預防才有根本效果,比治療更重要,」她指出。
對漢翔而言,投資的每一分錢都值得。因為有制度且行之有年,甚至已經形成文化,每次一碰到事情,機器都會自己動起來,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在漢翔工作已經超過30年,曾是財務處長的黃淑媛不諱言,公司的最終目標是營運績效,只要照顧好員工,幫員工解決問題,自然可以創造生產力。
站在企業立場,可以一切都依據法規、依法論法,但最後損失的,可能是員工的向心力和生產力。總經理馬萬鈞感嘆,若用比企業更高的標準,將每個員工都當家人,效果會大不相同。(責任編輯:曹凱婷)
漢翔航空工業小檔案
成立/1996年(自中科院航空工業發展中心改制)
董事長/胡開宏
總經理/馬萬鈞
主要業務/國內外軍用、民用航空機製造與相關工業產品製造、裝修及銷售等
營收/206億(2019年前3季)
員工數/7500人(含勞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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