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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當玉女、經商又失敗 李烈踏上製片路: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好勇敢

很年輕就走紅的李烈,放著玉女明星不當,跑去中國做生意,結果一敗塗地。但在片場打滾大半輩子的經驗、挫敗的養分,已悄悄轉化為精準眼光、行銷操盤的功力,她只差「踏上一條不同的路」的勇氣。結果,她彎下腰跟媽媽要房契貸款,催生了《囧男孩》,也開啟後面《艋舺》、《總舖師》的國片氣勢。從玉女明星轉為製片人,她說最感謝的,是勇敢的自己。

李烈-TEDx-製片-國片-復原力 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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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談什麼呢?談身為一個女人,我自己一路過程上很多的改變。我今年(2013年)55歲了,對我自己來講,我一整個人生的成長史,其實真的是一個女性的成長史。

我19歲進入演藝圈,19歲就紅了。對,我紅得很快。可是我進演藝圈的時候,我還在學校念書,還是個學生,所以我是邊念書邊演戲。學校畢業之後,整個直接從學校跳進演藝圈。

很多人都說演藝圈五光十色很複雜,可是對我來講,演藝圈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地方。因為對我來講,演藝圈裡面就是拍攝的場景、拍攝的場景、拍攝的場景。我的工作裡面永遠都只有這些地方。

我人生裡最熟悉的地方,一個是我的家、一個就是拍攝的現場、拍攝的地方。這樣子一路因為紅得很快,所以工作量很大,我就一路不停的工作、不停的工作,工作到30歲之後,我開始厭倦了。

我覺得,在這樣大量的工作之下,我自己一點成長都沒有。坦白講,我真的那一路都沒有成長,我覺得我被榨乾了。我不想要再這樣子毫無止境地被壓榨下去,所以我就毅然而然地離開了演藝圈。

然後我跳出去,跳到一個跟我之前生活很不一樣一個狀態,我跑去做生意,去了大陸,而且我去了5年。我去大陸的時候是1989年,非常的早,我是很早一批進入大陸的台商。

從玉女明星跳到窮鄉僻壤

我在那邊工作了5年,但是那個時候因為大陸剛剛開放,坦白講他們……,我們不要講其他的,(光是)硬體設備、軟體設備,統統都沒有,更別提那個年代的大陸人,他們腦子裡的想法、思想、觀念,跟台灣人真的是差別非常、非常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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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坦白說,對我來講,那五年的經歷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五年。那五年我很辛苦,我從一個錦衣玉食的玉女明星跳到一個窮鄉僻壤。我在東北大連,非常冷,物質條件非常缺乏。

我租了一個公寓,那個公寓當然沒有電梯。它不但沒有電梯,連晚上樓梯間不是都會有燈泡嗎?它們是沒有燈泡的。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晚上很黑,我常常一個人回去會害怕,所以我就在自己的家門口,裝了一個燈泡。

明天回家,燈泡被偷了,燈泡不見了。好,沒關係,我再裝一個。後天回家,燈泡又被偷了。

就這樣連續幾天之後,我覺得不行,我不能夠永遠燈泡被偷,不能天天在那換燈泡。所以變成,你回家真的是要拿手電筒的。

那個時候的物質環境是你要拿手電筒照著樓梯,你才能上樓,尤其是冬天的時候。因為冬天的時候,如果沒有手電筒照著樓梯,你可能會跌一大跤。因為冬天地上會結冰,樓梯會結冰,可能真的會把骨頭都摔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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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那樣的環境,我過了5年。

那失敗的5年,讓我什麼活都可以幹

我想很多朋友都知道那五年生意是失敗的,我把所有的錢都賠光了。但是我為什麼講說五年很重要?因為在那五年裡面,我看到了我30歲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世界、我經歷過沒有經歷過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從一個嬌滴滴、被寵壞的一個玉女明星,訓練自己到什麼我事情都可以做、我什麼活都可以幹、我什麼苦都可以吃。

最重要的是,我的腰桿比誰都柔軟。所以那5年對我來講,如果沒有那5年的話,我覺得就沒有後來的我。如果沒有那五年給我的磨練、考驗,甚至於後來給我的打擊,因為後來生意失敗這件事情,對我的打擊是非常大的。

我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我覺得,對於我目前投資的事業,我這麼拚命、這麼努力,我花了這麼大的心思,它最後為什麼是整個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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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我是完完全全不瞭解,不懂為什麼,對我傷害非常大。因為那次的打擊,我整整把自己關在家裡關了一整年。我不願意出門,我也不想見人,因為我見了人覺得很丟臉。

因為我見到人,覺得每個人看我的眼光都是同情、都是憐憫,甚至於還有嘲笑。「妳看妳幹嘛要去做一個根本不該是妳做的事情,妳有這樣的結果,妳活該!」我那時候的心情是這樣子。

但是經歷過那五年之後,我後來又在香港住了兩年,然後又在紐約住了3年,之後回到了台灣。真的跑了很多的地方,流浪了很久,最後就覺得說,OK該回家了,就回家了。

回到家,你是人,你就要工作,我們不可能不工作、生活,所以我要重新找工作。找工作最容易的當然就是又從演員開始,我是演員出身,演員是我這輩子最熟悉的事情,我應該要再回到做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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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發現經過了10年,台灣不一樣了。台灣演藝圈不一樣了,整個環境改變了。我如果再回到這個環境,可能又回到我之前離開時候的循環裡面,那個循迴,那個我不喜歡的、我討厭的、我憎恨的工作環境的循迴裡面。

我就問我自己說,我要嗎?我走了這麼一大圈,我人生經歷過這麼多事情,我要再回去嗎?我就決定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之後要做什麼呢?那個時候我做了這輩子最聰明的一個決定。

面對真正的李烈,投身幕後製片

我覺得我會做一個聰明的決定,是因為我前面做過很多很笨的事情,那些很笨的事情,它們讓我累積了一些,終於可以去做一個聰明判斷的決定。

我決定轉到幕後做一個製片。

我為什麼會決定做製片?你們會說「妳幹嘛不做導演,妳幹嘛不做編劇?」當然其他的什麼攝影、燈光這些技術工作,我們是已經來不及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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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很多人來講,做導演多好、光環多大,對不對?某某某大導演、李烈大導演、或是李烈大編劇,那個光環比較大。製片非常辛苦,製片的工作是既瑣碎又繁雜,然後工作時間又長,什麼東西你統統都要管。

因為經過這10年的磨練之後,我認清楚我自己了。我知道我的長處是什麼,我真正的去面對我自己,面對真正的李烈,李烈的長處是什麼?李烈的短處是什麼?

我知道我夠柔軟、我知道我可以吃苦耐勞、我知道我非常有耐心,我知道我願意,而且我喜歡處理每一天不同大大小小的困難跟問題。因為那也是在大陸被磨練出來的。如果有待過大陸的朋友都知道,在大陸每天大概都會發生8個狀況跟8個問題,然後你每天就要不停地解決狀況跟問題。

所以我在那5年被訓練得非常會解決問題、非常會解決狀況。這些東西都是作為一個製片需要具備的特質,是這些特質讓我決定說「好,我應該去做一個製片」,所以我就去做製片了。

赴大陸經商那5年,李烈(左)被訓練得非常會解決問題、非常會解決狀況,這些都是作為一個製片需要具備的特質。圖為2017年《返校》電影啟動記者會,文化部長鄭麗君(右)也出席。(邱劍英攝)

但是我一開始並不是從電影開始的,我先進入了電視,在電視界我其實是磨練了好多好多年,我大概磨練了7、8年吧。在那7、8年的時間,我自己一直也思考我有沒有機會拍電影?我有沒有機會拍電影?可是沒有人敢動。

因為那時候台灣的電影圈一塌糊塗,台灣沒有人敢投資拍電影,電影是個非常死寂的產業。說到這邊,我就要懷念一個我的好朋友。我想可能在座有些人都知道她,她在世的時候,是台灣非常知名的一位現代舞舞蹈家──羅曼菲。

曼菲在我49歲那年過世,她過世的那一年對我影響也非常的大。因為坦白說,現在科技這麼發達,40幾歲、50幾歲,大家都覺得自己很年輕,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老。

可是曼菲的死亡,這件事情帶給我的震撼就是:死亡距離這麼近。我不曉得我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個世界。我就開始問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我會不會遺憾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沒有做?是曼菲的死亡帶給我很大的勇氣。

我跟我自己說,我今年49歲了,明年就50歲,再不做,我來不及。

為了拍《囧男孩》,向老母親要房地契去貸款

所以在那一年,也剛好《囧男孩》的導演楊雅喆,他把《囧男孩》的劇本給我。當下我看了那個劇本的時候,我淚流滿面。因為那個劇本把我牽引到自己小的時候,最純真的那段時光,然後再想到自己成年以後,人生各段各段的經歷。

所以那個晚上我真的是哭著把那個劇本看完的。看完劇本之後,我就決定,如果我現在問我自己要做哪一件事情,那件事情一定要做,不做會後悔的?就是這件。我一定要拍這個戲,我一定要做這個戲。

我不是不知道做《囧男孩》這個戲的風險。台灣那個時候電影很慘,每一部電影可能都是幾十萬的票房,100多萬,大家就拍手放鞭炮。

那樣的電影,你有兩個男主角,全部是小孩,而且是沒有演過戲的小孩。你的導演叫楊雅喆;現在楊雅喆很出名了,因為《女朋友男朋友》,但是你們要知道,在拍《囧男孩》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楊雅喆是誰,導演沒有知名度。

可是這個電影是拍給大人看的,不是拍給小孩看的。我找了很多很多投資人、非常多人。每個人都告訴我說這個劇本很好,真的很好,但是它不會賺錢,所以我找不到錢。

找不到錢狀況之下,就發生一些很多朋友都知道的事情。就是我就回去媽媽家,跟我那個可憐的老媽──我媽真的很倒楣有我這個女兒,跟我那可憐老媽說,「妳房子可不可以借我貸款?」

我媽說妳要幹嘛?我說我要拍電影,她說妳瘋了。我說這件事情是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妳一定要幫我。

我媽真的很了不起。她憂心忡忡,你知道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哀傷跟不信任,可是她還是默默地把她的房地契拿出來交給我。我用她的房地契去貸款,然後把電影拍成了。

為了拍攝《囧男孩》,李烈四處籌錢,還向媽媽要房契去貸款。隨著電影成功,不僅捧紅了導演楊雅喆,也開啟《艋舺》、《翻滾吧!阿信》、《總舖師》的國片氣勢。(Photo Credit: Wikipedia)

抱著必死決心,走上不一樣的路

然後很幸運的,我覺得是因為自己判斷力很好,所以《囧男孩》有個很不錯的票房,我沒有賠錢還賺錢。然後我才有了第二部《艋舺》,才有了第三部、第四部、第五部,才有了今天我可以站在這裡。

我之所以要把這個故事再很詳細地講一遍,是今天當我們站在這裡,當台下有這麼多的女性朋友的時候,身為女性,我們到底應該為自己的人生做些什麼事情?負些什麼樣的責任?下些什麼樣的決定?我覺得那是大家自己要思考的。

但是在思考這些問題的同時,是不是也應該問一下自己,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自己要的是什麼?真正自己想的是什麼?自己夠不夠勇敢?自己有沒有勇氣跨出去,幫自己走一條跟以前、跟現在或跟別人不同的道路?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我到現在我都還覺得我自己好勇敢,我真的好勇敢。在當初下決定要做《囧男孩》,我找不到錢拍片,我就貸款拍片,我到現在還認為自己好勇敢。因為你們真的不了解我那時候承受的壓力是什麼。

我當初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是估算過的。我就估算說,OK,整個電影弄下來,製作費、發行、宣傳,1千多萬不到2千萬,然後我就問我自己:這1千多萬不到2千萬,我這輩子如果賠光了,我到外面去打工賺錢,我還得完還是還不完?

我算了一下,我覺得我有握還得掉,我就幹了。所以我一開始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不是認為它會賺錢我去做的,我是抱著它一定賠錢,必死的決心去做的。所以我覺得我真的好勇敢。可是也是因為我敢去走一條不一樣的路,那要勇氣。

所以對我來講,如果今天我站在這裡,要分享一些東西的話,我真的想把我的勇氣分享給大家。我覺得所有的女人比男人更特別需要勇氣。在現在的社會,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有勇氣,去走一條跟別人、跟以前的自己不一樣的路,好嗎?

(本文講者為製片人李烈,轉載自TEDx YouTube影音TEDxTaipei授權,僅反映講者意見。"About TED" and "About TE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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