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清明連假最後一天,春陽和煦暖心。桃園南崁小書店,外頭草地市集鬧哄哄地;演藝場內,近百人守在大螢幕前,屏氣等著夢田文創,改編自作家駱以軍的《小兒子》第二季動畫特映。
50分鐘車程外,新竹的朵朵森林繪本屋,導演史明輝正被一群小影迷團團包圍,童言童語嚷著小兒子的名字「阿甯咕」。史明輝來者不拒,快筆留下一張張溫暖的簽名手稿。
從南崁小書店、朵朵繪本屋起跑,一路到四月底,包括松菸的閱樂書店、高雄三餘書店、台中新手書店、北埔藍鵲書房等獨立書店,將接棒播出《小兒子》動畫。
在獨立書店回味小兒子,「獨立書店」與「小兒子」兩個關鍵字可說是過去七年來,夢田文創執行長蘇麗媚日復一日最在意的事情。
媒體女強人的台灣IP路
2011年,蘇麗媚辭去三立電視執行副總職務,創立夢田文創,致力開發台灣原創IP(Intellectual Property智慧財產權,此處泛指能衍伸出各式產品的角色、形象,例如漫威的超級英雄系列),透過大量的田野調查,轉譯、跨業再創作,找到文化IP商業化的可能。
過去,說到台灣成功的IP,第一個總會聯想到霹靂布袋戲,但在史艷文、素還真後,具備國際化潛力的角色卻寥寥可數。

「台灣文創要走出去,不能期待世界必然喜歡我們,要賦予一個更普世的價值,像是美、親子關係,才能引發共鳴。」肯夢創辦人朱平說,台灣需要更多這方面的典範,而蘇麗媚正是其一。
蘇麗媚眼中的台灣普世價值,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台灣:「我們選擇的題目,希望透過創作推動社會議題,雖然未必帶來解答,但至少能引發正向討論。」
蘇麗媚選擇的,包括平權、青年北漂、親子共讀等台灣社會的社會議題。和碩董事長童子賢則形容,台灣社會有很多心靈角落需要被補償、被呵護,蘇麗媚正努力做著這樣的事情。
夢田並非文化創造者,較偏向是轉譯的中介角色。蘇麗媚舉例,獨立書店在台灣巷弄間存在多年,各有不同的議題主張和社區關懷,夢田只是一位好的說書者,把台灣獨立書店文化論述成一種Life Style(生活方式)。
台灣Life Style的國際可能性
轉譯,具體要如何做起呢?夢田團隊先是從全台灣兩、三百家獨立書店中,逐一調研,收羅文字、聲音和影像記錄,再從中篩選出80家書店,請來導演侯季然為其拍攝紀錄片、作家楊富閔書寫散文。
前後共兩季的「書店裡的影像詩」紀錄片,版權賣了近30個國家,從香港、馬來西亞到日本,持續有旅人是看了紀錄片後,特地飛到台灣走訪獨立書店,紀錄片扮起稱職的文化輸出大使。
紀錄片可以再發展。位於台中審計新村、現已歇業的「給孤獨者書店」,就給了蘇麗媚極大靈感。她先是確立「城市孤獨」這個核心概念,再邀集各方好手創作「致親愛的孤獨者」系列,從去年下半年起,陸續孵出三部獨立劇集、一支電影長片、四齣舞台劇和一本原創小說。「對我來說,不管舞台劇、動畫或其他形式,都是為了觸及想溝通的對象。」蘇麗媚說。
有了獨立書店的經驗累積,到了開發小兒子IP,蘇麗媚顯得更加大膽、義無反顧。
《小兒子》動畫文本,來自駱以軍的同名著作,以父子間戲謔、逗鬧的生活瑣事,呈現作家真實的生活面貌。獲文學獎無數的駱以軍曾自嘲,小兒子是他最胡鬧、耍寶、漫不經心的作品,沒想到卻也是最暢銷的一部。
發展小兒子IP,療癒心靈
「從2015年開始,我密集閱讀駱以軍的作品,花了一年半時間,再慢慢跟他溝通小兒子這個文本,裡面很多是我為人父母的自省。」蘇麗媚從《小兒子》兩百多則短篇中,挑出15篇,邀請台北藝術大學動畫系主任史明輝、故事工廠藝術總監黃致凱改編再創作,也委由印刻出版社編輯繪本。

但駱以軍作品的最大特色,是他的文字華麗詭譎、結構繁複精美,為什麼蘇麗媚偏偏選了平易近人的小兒子呢?
離開三立創立夢田,從掌管兩千人的大公司,退居不到十人的團隊,蘇麗媚一邊陪伴孩子長大,一路上滿是挫折,「每次看《小兒子》都被療癒到,原來有一個比我更差的父母,就覺得自己沒那麼爛。」對內梳理自己、對外尋求慰藉,不論創作或再創作,這起心動念並無二致。
也正因小兒子談的是親子關係,超越地域、文化限制,在特映會後,李奧貝納集團執行長暨大中華區總裁黃麗燕誇讚,「角色設定清楚,故事有人性刻度、又接地氣,從我們跨國公司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好的IP。」
朱平也期許,台灣人大多是嚴父慈母型,「我們需要更多幽默的能力,人生沒有那麼嚴肅,往往到頭來,孩子會記得的都是小小的事情。」
邁向第二季的《小兒子》動畫,為夢田拉來了更多跨業夥伴。
台中在地做大餅的家族,烘製了多款角色手工餅乾;書寫品牌「ystudio物外設計」受蘇麗媚感動,策展線上家書活動;下個學年起,小兒子進入校園,康軒將其納入國小四年級以上閩南語、客語版的輔助教材。
2018年小兒子動畫發表迄今,總計入圍29個國際影展,版權賣了全球一圈。但好成績背後,蘇麗媚卻不諱言,回收的費用可能還不敵製作一集動畫的成本,而第二季動畫能順利完成,其實是抵押夢田辦公室,借錢撐出來的。
看更多:駱以軍最胡鬧卻最賣座的作品 《小兒子》如何改造台灣文創軟實力

既在地又國際,蘇麗媚的IP體悟
台灣的六、七、八年級生,看著哆啦A夢、小丸子、灌籃高手等日本卡通長大,正是童年的鄉愁,成就了這些IP的無可取代。
「小兒子才出生一年,我們必須要有經費一直畫下去,等到集數、普及率夠了,才有後續資本市場的問題。」蘇麗媚堅定地說。
從獨立書店到小兒子,帶點社企性質的夢田,持續推動實驗性的IP計畫,一步一步,摸著石子過河、造夢。下半年,高雄的小兒子書店即將開幕,結合兩大IP,店址就選在能看到懸日美景的青年一路附近。
從台灣原創的文化資源中,找到具備台灣性格、台灣意象的元素,轉譯為普世關懷的價值,直搗全球核心市場,既在地又國際。這是過去七年來,自嘲總是在做荒謬小事的蘇麗媚,大大的IP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