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為世界級，企業活不下去

我們很幸運的是，處在一個很好的商業模式，所以能看到五年、十年後的願景。看到半導體產業繼續走向專業分工，不會再走回頭路。但在這個領域裡，你一定要是最好的。

問：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日月光有機會變成世界級公司？

答：最近五年，我們看得很清楚，有這種機會。我們發現很多研發都由我們取代。早年客戶自己研發完了，不要的才給我們。現在反過來，最新的研發都由我們主導。全世界都要依賴我們做，需要很大的量、很大的團隊，最好來源就是大陸。

這個模式在韓國、日本都不合適，它的獨特性在中國人的柔軟度、彈性。日、韓做大量生產比我們好，可是很多樣，變換幾百個客戶，他們做不過我們。我說危機在大陸，因為大陸也有這種天性。假如我們不去佔據，那會是將來的對手。

問：所以你對大陸市場的主要考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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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們考慮大陸問題很久了。我們現在最大的經營難題就是人才。現在日月光全球有兩萬多人，台灣一萬多人，中間工程師、管理階層也有幾千人。日月光一年有50％成長，人才在台灣愈來愈難找。

人才是最大的經營難題

以前因為我們小，需要的絕對數字沒那麼大。台灣人口只有這麼多，如果我還是希望照這種速度成長，很可能日月光變成五萬人的公司。人要從哪裡補充呢？最大的點就是對岸。

我們以前到馬來西亞、菲律賓、韓國去，可是那並不是人才庫很大的地方。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覺得大陸很重要。

其次，大陸經濟發展不錯，老百姓富裕了，市場本身誘因也很大。我們的客戶很多都要去了，大陸自製率高，進口關稅會低點，讓更多廠商想進入大陸。我們上游不配合，就接不到訂單。並不是不去，我們就完了，而是我覺得我們要爭取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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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的公司，一定是以全世界為市場競賽，不能侷限在一個地方。集中是有好處，但在產業佈局中，不可能全世界的需求都在這個位置。像地震一發生，全世界都會擔心你工廠這麼集中。

假如台灣不解禁，未來三、五年，有沒有可能照我們自己的計畫擴充？其實對代工業，要把根留在台灣，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大陸科技人才移民進來。這絕對能夠延緩大陸競爭力，很多大陸工程師都願意來。

問：到大陸設廠，難道沒有新的挑戰？

答：初期去大陸，一定很辛苦，生產成本、效率、客戶接納度，可能都需要三、五年苦功。因為大陸經驗不夠，等於我們要幫他建立基礎建設，這段時間會很長。

初期三、五年，可能還不如在台灣設廠。可是隱憂是三、五年後，他起來了，人才供應比我們好、多，再加上有自己腹地，假如那不是我們的，會對我們造成很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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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光真正的投資在台灣。中壢廠要投資兩百億，高雄新廠要投資四百億。數字加起來六百億，我去大陸投資不過幾十億。我們的根在這裡，因為這裡的競爭力比較好。

為什麼我要去大陸呢？假如我不去，大陸市場愈來愈蓬勃，幾年後可能就有競爭者起來。與其讓他們起來，不如我們先去把位子卡住。

像聯想，假如我們台灣廠商當時進去打下來，聯想就不會存在。現在想要跟聯想拼，就很困難。日月光為什麼要去？因為今天我還沒看到大陸有很好的封裝、測試，我希望我佔領，而不希望別人佔領。

問：跟大陸官員溝通，有沒有困難？

大陸官僚體系很有朝氣

答：我覺得沒有。我覺得最讓我替台灣高興，也最替台灣擔憂的，是大陸整個官僚體系很有朝氣。那些市長都四十歲左右，很年輕，也沒什麼惡習，一心一意建設。他們很敢承諾，幫助台商。

問：所以大家都想藉著大陸這個機會，變成世界級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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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們不變世界級公司，活不下去。全部靠台灣的資源，能供應嗎？

要領先這個領域，一定要在世界上領先。切掉幾塊區域會變成世界領先，我相信做不到。我覺得我們要想辦法融入大中國的經濟體裡面，這是很好商機。我很怕現在不去，再想去打那個市場，要付出更大代價。

類似像聯想那樣的公司，在半導體一定會出來。我希望那是我們，不是我們的對手。（李明軒、盧智芳採訪，盧智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