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我要回來參選立委,」正在中國北京大學歷史系研修博士的張佑如打電話回台北,語氣堅定地告知她的父親張襄玉。
從松下政經塾畢業的張佑如走了一趟日本,把她的決心告訴塾頭岡田邦彥。岡田說:「不管做什麼事,只要意圖純真,最後的結果會是好的。」而參選,就像果子熟了,就應該落下來。
今年二十九歲的張佑如,並不清楚自己從政的時機是否成熟,但在去年「五二○」總統就職演說之後,她在大陸看到「台灣危機」,強烈感知到要為台灣政治做一些事,她說:「我不願有一天,成為因失去勇氣,而爛掉的果子。」
黑金政治弊端難解,經濟成長持續衰退,失業率不斷增加,黨派鬥爭傾軋惡化,促使民眾對於政治人物加速失去信心之際,張佑如卻抱著勇氣與希望投入選舉,引發不少人對她的好奇與期待。
用正面思維解決問題
在人群中,清瘦、淡妝、喜歡純色系穿著的張佑如並不特別亮麗,然而又很難不被她吸引。「她有一股特別的氣質,令人覺得安祥,」許多藝文界友人這樣告訴畫家、也是張佑如的母親林麗芬。
「她遇到問題,會用正面的思維,去積極面對和解決,」這也是林麗芬總覺得女兒是一個「快樂的人」。
張佑如的隨遇而安,也讓她的丈夫矢板明夫的父母對「台灣女孩」印象深刻。他們說,有一次張佑如隨他們到天津,接迎的人遲遲未到,他們逐漸感到不安煩躁,但張佑如卻神態自若,並建議大家到車站附近餐館吃碗湯圓。令他們特別感動的是,張佑如吃完湯圓後感激地說:「如果沒有多等一會兒,今天就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湯圓。」
「不怕生,對人充滿關懷與興趣,」則是張襄玉眼中的女兒。他在黨外時期與堂兄、現任民進黨立委張俊宏等人創辦《大學雜誌》,張俊宏、康寧祥、張德銘等人是張家常客,他們對民主政治、人權社會、經濟自由等公共議題的慷慨激昂,張佑如從小耳濡目染。
多年來看盡政壇浮沈險惡,張襄玉雖然期待張佑如能從事較為單純、安定的學術研究,但如今她選擇從政,他並不意外,他也希望張佑如能把在美國、英國、日本留學時學習到較為先進的知識與制度,以及培養的能力,對台灣做出貢獻。
立志從政,留利社會
愈是混亂的局勢,愈需要有理念、有遠見、有道德感的政治家,這也促成「日本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在八十五高齡時創立「松下政經塾」。因為「政治是最重要,」松下幸之助一再提醒塾生說:「無論我們如何兢兢業業地工作,倘若政治惡劣,所有努力的成果都會消失。」
過去二十年,在一百八十多位畢業的塾員中,近三分之一選擇從政,其中當選國會議員二十一人、地方議員二十二人、地方民選首長四人,當選率高達七成左右,顯示日本選民對「松下政經塾的人」的信心。
這些年輕政治家成為糾正日本政治弊端、推動改革的關鍵少數,也建立新的政治文化。「先立志,才從政」,是政經塾從政塾員,與其他從政者「先參選,再想立志」的最大不同處。
台灣參選公職的候選人,有不少人是因代表財團利益、維繫政黨派閥利益、延續家族政治利益,被周圍人事驅使參選,但張佑如就如同政經塾從政前輩一樣,自主決心從政。她要貫徹在一九九七年入塾不久後所立下的素志:「增加自己的能力與知識,創造資源,留利於這個社會。」
從留美修習國際關係、留英攻讀大眾傳播,因緣際會地成為日本松下政經塾生第一位,也是至今唯一一位的台籍生,之後她又順利進入中國北京大學歷史系博士班。多國的學習經驗,尤其是松下政經塾的研修,已成為她日後從政的重要能力與資產。
一位現任的立委以「三館立委」來形容自己的立委生涯,他的時間幾乎花在跑餐館、跑殯儀館以及公館。張佑如聞言後大驚:「如果國會議員幾乎不在國會問政,國家的政治如何能正常運作以及改善?」
她想提供選民另一種國會議員的選擇:一個選舉時不辦餐會、不插旗幟、不請託、不跑紅白帖,當選後不關說、不為個別私利的選民服務,全職、全勤問政的專業立委。
「我要跳脫狹隘的地方選區利益,」張佑如立志做一個具有國際觀的台灣政治家。
人才,是未來的關鍵
「開放,包容,是一個國家要強盛最為重要的關鍵,」張佑如引中國史學作家趙無眠的《百年功罪》一書,來強調台灣應該向世界開放,包括大陸,才有機會。
台灣的出路在那裡﹖張佑如眼見幾位才三十歲初頭的朋友,已為失業所苦,對個人未來一片茫然。一旦年輕世代失去希望與勇氣,台灣怎麼可能有未來﹖
「人才,才是決定台灣未來的關鍵,而不是有多少家台商被留在台灣,」張佑如說。因此如何培育以及吸引人才,不造成人力資源的浪費,將是她進入立法院最重要的目標。
例如修法廢除徵兵制,增加補助留學貸款的國家預算,修法創造吸引國外優秀人才來台的條件,例如優惠獎助、減免稅賦等。此外,張佑如認為提高人文素質、改善生活機能與環境,才能長期留住人才。
張佑如愈走入基層,愈感覺到民眾一股對兩岸關係的無奈,對台灣未來的茫然。「其實,不管是統,還是獨,大家追求的無非是想有更好的生活,」她說,能安身立命,是許多人共同的心聲。
戒急用忍,並不能阻止台商前往大陸,反而陷台商在大陸發展更為不利。張佑如指出,兩岸關係發展的僵化膠著,問題出於雙方的互不信任,因此促進兩岸之間的了解,例如推動開放大陸學生來台留學等措施,將是她從政的重要任務。
「未來,是屬於年輕世代的,不管它是好的,還是壞的,」張佑如說,她要喚起年輕世代的自覺,不再坐視掌握國家資源的政客作為。過去塑造台灣經濟、政治奇蹟所耗費或犧牲的成本,如自然環境、人文教育、以及債台高築的國家財政等,卻是年輕世代必須承擔。
今年投入年底立委選舉中的年輕人不少,張佑如只是其中之一。然而年輕,不應只是年紀輕,更應是對新知識、新觀念與新趨勢的掌握與運用,以及對不同的人事一種開放與包容的態度。
「台灣政治問題不在於缺少年輕人從政,而是缺乏想像力與創造力,」當年學運領袖之一、桃園執業醫生王齊聰就如此指出。
張佑如的從政能力與政見需要經過時間的考驗,但以她現在的「知名度」,想要當選也難。當她向吳清友、陳鼓應、康寧祥、趙少康、許信良、蕭萬長等許多政商長輩請益時,他們對張佑如的參政鼓勵有加,但同時指出「缺乏知名度」這個最大弱點。
「即使她有很好的政見,其他候選人可以很快的吸收,最關鍵的是,她的聲音能否被選民聽見?」台北市南區市議員江蓋世以過來人身分指出,除非改革現有中選區、一票制的選舉制度,否則在媒體推波助瀾政治娛樂演藝化下,新人很難有空間。
如何打開知名度,是張佑如從政生涯必須跨越的第一個考驗。「為了勝選,不擇手段,即使當選,將會受制於不擇手段,那就如同坐困牢房,心志不自由,素直政治就不可能產生,」張佑如堅定地說。
至於她要如何向台北南區選民行銷自己﹖她笑著說:「這是選戰機密,松下政經塾有一套教戰法。」
松下政經塾式的選戰,能否獲得台北選民的認同呢?張佑如引松下幸之助晚年創辦政經塾時的話來回答,松下說:「只要我的志向沒有錯誤,必定會有後繼者。就算我今天開辦,明天就死了,也必定會有比我更熱忱的人接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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