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讓全球影迷都哈韓

以扶植科技產業的手法栽培文化創意業,韓國竟養出生生不息的「有機」電影產業。從政府、財團到民間,什麼樣的支援體系扶持著創意?讓好萊塢也失利?

韓國電影-韓劇-朴贊郁-姜帝圭-老男孩-共同警戒區-太極旗-電影配額制-韓流-文化產業 圖為韓劇《大長今》劇照。左為女主角李英愛,右為男主角池珍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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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一個亞洲國家的電影產業,能夠像此刻的韓國一樣,跟好萊塢拚實力、打擂台。

正當好萊塢電影佔據世界各國的版圖,韓國自製電影卻在今年上半年拿下六二%的國內市場佔有率(台灣市佔率僅一%)。今年韓國電影院賣座排行前三名中,前兩名都是韓片。

攻不下韓國市場的情況,已讓美國人傷透腦筋。現在,談到電影,韓國人的臉上都充滿驕傲與自信。

數年前,韓國文化放送國際交流部部長宋元根參加歐洲電影節時,歐洲人投以懷疑眼光說,「怎麼來這麼多韓國人?」但他卻回答,「三十年前,你們嘲笑我們想做汽車,現在,你們不是坐我們的汽車跑來跑去?十年內,你們還會看到我們的電影。」不出十年,韓國電影已經在外國有不錯的表現。

今年上半年,韓國外銷了一百一十一部韓片到三十九個國家,從外銷合約賺取的金額超過三千兩百五十萬美元(約十一億台幣),二○○三年同期,則只有一千四百九十萬美元。

一九九九年,美國電影在韓國市佔率超過五六%,短短五年間,韓國片卻擊敗好萊塢,站穩國內外市場。韓國電影業再生的祕密是什麼?

兩次電影文藝復興

韓國電影業的文藝復興可以說有兩次。一九八四年是第一次。

當年韓國通過「自由製片法」,政府取消從每年只有二十家公司可以製片的規定,市場頓時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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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三星、LG、大宇等財團都進入了市場。

到了一九九七金融風暴,大財團被迫專注本業,放棄電影製作的子公司。但離開電影產業的大財團卻留下許多正面的影響。

四十二歲的KATA(韓國電影藝術學院)執行長朴吉永就曾為三星的子公司三星娛樂拍過兩部片;他說,大財團目標清楚、組織能力強,雖然太金錢導向,卻讓許多經營者、導演學到募資、上市、管理等技巧。

第二次的文藝復興也約在此時登場。

不久前,韓國前任總統金大中曾對前行政院長蕭萬長說,「最讓我驕傲的是我用扶植科技產業一樣的手法扶植文化產業。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就看到成效。」

喜歡和民眾一起看電影的金大中可能沒想到,文化產業不但強國,更讓韓國人揚眉吐氣。

文化預算超過十億美元

一九九六年,金大中在競選總統時,把支持電影的宣言放入競選白皮書中。他說,「二十一世紀,文化就是國力,文化不僅有提高生活質量的作用,而且正成為創造巨大附加價值的產業。」他發現,韓國必須出口一五○萬輛汽車,才能達到「侏儸紀公園」全球賣座八億五千萬美元的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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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中承諾韓國的文化預算要達到國家總預算的一%,他的確做到了。一九九八年,韓國文化觀光部經費約四億美元,佔總預算的○.六二%。

去年,這個數字達到一.一五%,超過十億美元(約三二○億台幣)。而台灣文建會去年預算只有五十一億,這已是歷史新高。

韓國電影業的蓬勃絕非偶然。

政治領導人有明確的政策、政府創造良好的產業制度與環境,加上民間能量,最後形塑成一個有機的電影生態系統,讓產業生生不息。為什麼政府的支持那麼重要,民間難道無法自闖江山?

「不像寫書,有想法就好,電影這東西如果經濟條件不好,會消失不見,政府政策對維持電影的存在很重要,」「太極旗」導演姜帝圭說。

從初期到後期都資助

為了電影產業,韓國文化觀光部設立了產業必備的幾個支柱。首先是負責電影產業政策、資金、研究的韓國電影委員會(Kofic)、培育人才的韓國電影藝術學院(KAFA),以及提供技術與設備支援的漢城電影影音工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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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fic算是電影界裡的政府最高單位,每年預算四十八億台幣。但Kofic提供的協助可能會讓其它國家的電影創作者十分羨慕。

Kofic資助對象從電影最初期的劇本寫作,到後期的製作與發行都包括在內,像劇本寫作最高給予一萬五千美元,相當於台幣五十萬元獎金。製作與發行由於經費較龐大,Kofic的作法有財務借貸或擔保借貸。

Kofic還試圖把民間創投帶進來;它的方式是以二八比例的投資方式,當創投投入八○%的資金時,Kofic會相對投入資金額的二○%,目前已吸引超過二十家創投進入電影產業。

相較台灣在一九八九年設立了電影國片輔導金,近幾年年度預算僅約一億元台幣;而且,在民間缺乏製作與發行能力的情形下,無法帶動產業活力,反而出現像僧多粥少的結果。

韓國政府在提供經費之際,也同時想到協助電影人後續的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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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ofic下的漢城電影影音工業區位於漢城郊區,是個一百三十萬平方公尺大的綜合園區,被成片綠蔭的山包圍著;區內有音效、影像等提供電影後製作的儀器與人才,也有供電影拍攝的內景與外景。

政府與業者共創雙贏

韓國政府推動的政策,幾乎都站在與業者雙贏的立場思考。以漢城電影影音工業區為例,如果製作公司需要建立一個實景,影音工業區會出資部份經費,但實景所有權最後得歸還政府,做為觀光使用。

以李英愛主演、朴贊郁導演的「共同警戒區」(J.S.A)為例,雙方合作搭起板門店場景,現在已成為觀光景點。

有錢、有環境,但電影畢竟是速食的消費商品,消費者的需求經常在變化。於是,Kofic也扛起電影消費市場的分析責任。Kofic已經連續五年進行市調,從性別、年齡、區域、觀看電影類型等,來分析消費者,這些資料都成為影界與學界最好的市場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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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政府架起支援產業的平台骨架後,剩下來的就讓創意自然湧現。

一九九九年,當時三十七歲的姜帝圭導演的「魚」,吸引國內六百二十萬人次觀賞,擊敗「鐵達尼號」;由於「魚」是首齣以南北韓為議題的電影,不但造成轟動,更為韓國本土電影注入強心針。之後,包括姜帝圭在內的韓國導演開始趁勝追擊,電影類型從喜劇、動作、驚悚片都有。但很多人都想問,韓國電影似乎有種能吸引觀眾注意力的特色,那是什麼?

「我想是Han(恨,憾,怨,不平)。韓民族性裡埋了一份滿深厚的Han,韓國在歷史上都是受侵略,從沒侵略過別的國家,那股Han就埋在每個人心裡;所以,我們的演員演出時有種很快、很急、有一股火的直接。」姜帝圭說,這正好符合現代觀眾的需求。

而韓國電影及電視劇裡常探討的各種深厚感情,也是一般外片中少見,成為另一種韓國特色及吸引力。

要藝術也要商業

韓國對影視人才的培育更是下大功夫。

韓國在九○年末期,大學僅約有五所相關電影科系,但目前已超過一五○個系所。

以韓國電影藝術學院(KAFA)為例,KAFA主要培訓實務電影人才,從KAFA的考試與課程,可以看出電影教育的活潑與創新。

採訪當天,正好遇到KAFA攝影組的招生;除了筆試口試,還要考實際操作,此次主題叫「趨勢」,老師要求考生即刻出門拍照,用五張照片說明社會趨勢。

「做為一位攝影師,他們要知道如何掌握、理解趨勢,」KAFA執行長朴吉永說。

課程設計中,像是「了解顏色」也是學生必修課。朴吉永解釋,「顏色是一切,我們看到的每樣東西都是顏色,像政治也是顏色:共產黨是紅色、民主是黃色、環境是綠色、咖啡是傳統色,」他接著說。

除了重視藝術美感的教育,韓國電影人更強調市場的重要,要兼顧電影的藝術性和商業性。

導演出身的朴吉永說,「沒有市場,就沒有希望。沒有希望,你就不可能強壯。」

以姜帝圭為例,他的公司近來就與另兩個知名獨立電影製作公司合併,目的就是為了上市集資。「電影的藝術與商業兩面性,垮了一面,就無法生存了,就像台灣,台灣電影退步很多,是因為商業性的價值已經崩潰了,」他以韓國人特有的直率評論台灣電影界目前的困境。

擴充市場是韓國電影人現在最大的目標。

M.K.B電影公司國內行銷經理朴宰玄表示,電影行銷費用佔所有製作費的四○%(韓國平均每部片行銷費用約一百萬美元,是九○世代後期的三倍)。創下一千二百萬人觀看的紀錄的「太極旗」則花了四十億韓元,約一億二千萬台幣的宣傳及贊助費用。原因是韓國電影國內市場增大,加上網路活絡,要分散行銷管道,努力捉住觀眾的眼球。

就在採訪朴宰玄的同時,八名高中女學生下了課,穿著制服嘻嘻哈哈地進到他的辦公室,原來,朴宰玄正在與高中女生交換意見,為公司即將在一月份推出的,以女高中生為主角的電影做調查。他要知道劇本台詞、海報上的廣告詞能不能打動女高中生的心,然後把學生的反映放回劇本裡。

大步開拓市場的雄心

在政府構築了一個豐沛的產業後盾下,韓國的人才有機會施展創意的能量。

但韓國的電影人仍有憂慮。

主要是韓國長期來實施相當程度的對電影保護,政府的「電影配額制」(Screen Quota)規定電影院一年間至少要播放一○六天到一四六天的韓片;但美國對韓國經貿部持續施壓,要求韓國兌現雙邊平等貿易條約。

面對美國的電影產業,韓國電影人還是很謹慎,畢竟,目前韓國電影外銷主要市場為日本;上半年,日本佔其外銷市場的六九%。

開拓市場是韓國電影人此刻大步邁進的目標;市場上,韓國人與日本、美國、香港、大陸合作製片的情形開始蘊釀。

「我要拍一部全世界都在看的電影,讓韓國文化有廣泛影響力,」姜帝圭的心情,也是許多韓國人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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