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惠於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的創紀錄利潤,韓國半導體從業人員獲得了驚人的分紅。
SK海力士今年初發放了相當於月薪3,000%的獎金,而三星記憶體晶片部門的員工,其年度獎金甚至可能高達6億韓元(約1,410萬台幣),是韓國中小企業平均年薪的17倍。
巨大的財富浪潮直接衝擊了韓國房地產市場。在三星與SK海力士工廠附近的衛星城市,豪車與名錶銷量暴增;而首爾的公寓價格在李在明執政的第一年內上漲了14%,沿著半導體公司通勤路線的房價漲幅,更是首爾平均水準的4倍。
這讓許多年輕人深感絕望。
31歲的新手媽媽李貞河(Lee Jung-ha,音譯)看著首爾近郊一戶要價19億韓元(約4,465萬台幣)的公寓,無奈地說,「我應該在兩年前結婚時就咬緊牙關買下那套公寓的,」「政府說他們會採取措施穩定房市,但房價卻一直漲,我已經不抱希望了,現在只剩下『害怕錯過』(FOMO)的恐懼。」
明知大學政治學教授申律(Shin Yul)直言:「(李在明)支持率下降的最大原因就是房地產,嚴格的貸款法規讓許多年輕人幾乎不可能擁有自己的房子。」
《金融時報》評論,韓國領導人正努力在抑制投機需求和降低房價之間找到平衡——房價暴跌會激怒數百萬現有房主,而房價持續上漲,則可能使韓國年輕人更難買得起房子。
K型社會:半導體獨秀,百業黯淡
半導體財富盛宴的背後,是韓國經濟日益嚴重的「K型」分化。這代表少數產業與群體正在繁榮,而其他產業卻在衰退。
「每個人都在談論經濟繁榮,但大多數韓國人根本感受不到,」資訊研究研究生趙圭錫(Kyusuk Cho,音譯)說道,「生活愈來愈貴,工作也愈來愈難找。」
韓國國際經濟政策研究所(KIEP)執行董事尹相下(Sang-Ha Yoon)分析指出,如果扣除佔KOSPI指數一半以上的三星與SK海力士,韓國其他經濟領域幾乎停滯。
「當頭條新聞寫著『韓國經濟表現亮眼』時,它其實也意味著:『韓國只在一個非常狹窄的領域表現亮眼』,」對於非相關領域的勞工來說,他們要面對的是更高的物價與停滯的實質薪資。
財富過度集中的現象,也引發韓國社會對於「誰有資格分享利潤」的激烈辯論。
韓國勞動部長金榮訓(Kim Young-hoon)呼籲大型科技公司將超額利潤與供應商及員工分享,同時也不能忽視1,700家供應商,以及當地社區在水電供應上的貢獻,「韓國應該透過社會對話制定新的分配規則。」
西江大學企業管理教授金容鎮(Kim Yong-jin)也指出,半導體產業多年來受惠於政府的大力支持與國家的基礎建設,因此必須回饋社會,「我們需要就在如何分享這些利潤上達成共識,這是最重要的一步。」
許多專家的共同觀察是,如果任由不平等加劇,這筆意外之財將助長房地產投機,並引發嚴重的社會危機。如何在維持產業競爭力與保護社會公平之間取得平衡,將是韓國政府面臨的最大考驗。
繁榮的另一層代價:過勞、經濟風險集中
另一方面,即使是身處金字塔頂端的半導體工程師,也正面臨被迫高速運轉。
在中國競爭對手(如長鑫存儲CXMT)步步進逼之下,韓國業界警告,如果未能維持技術領先,韓國可能會重演在液晶顯示器(LCD)和二次電池領域失去主導權的悲劇。
韓國產業界將矛頭指向了該國的「每週52小時工時限制」,認為這是阻礙研發的最大絆腳石。
目前,中國科技公司以更高的薪資和極高強度的工作要求進行全天候運轉,為求生存,韓國國內甚至有半導體新創公司選擇到越南設立分公司,以避開52小時的工時上限。
(資料來源:FT, SCMP, Guardian, NY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