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陸續看到全台高中語資班與人社班停招,如台中一中語資班就在4月宣布未來將熄燈。
不只這些特殊班級,檢視整體文組班級與學生數變化,可看見逐漸下滑的趨勢,讓我感到惋惜。
這背後代表的趨勢,是篤定走人文社會這條路的人變少,但國家發展不應只著重特定領域。少子化下,國家更沒有錯置人才的本錢。
觀察歷史,可以發現社會發展一如鐘擺,總在不同領域間擺盪。每個世代都有特別熱門、求才若渴的領域。但當大家一窩蜂追逐同個方向,這個領域的競爭會變得更加劇烈,風頭一過,容易出現過剩。
為此,我鼓勵真心喜歡人文社會科學的同學,不要為產業與市場流行盲目跟風。
人文學科在貶值嗎?AI時代更凸顯「人文力」
我對人文社科的前景保持樂觀。例如,閱讀社群媒體貼文時,應該能察覺到有更多由AI生成的內容。隨著這類內容變得氾濫,價值將隨之稀釋,相形之下更凸顯出「人工」的價值,目前已經可以看到愈來愈多反思聲音。
人們仍願意花錢進劇場看百老匯音樂劇,走進國家音樂廳聆聽現場演奏,好好讀一部動人小說,是因為這些作品背後有著作者深刻的人生積累與觀察。真正能感動讀者的美妙元素,是AI難以取代的。
除了創作,設計產品時同樣需要真人參與,唯有人才能定義價值,判斷產品或服務對消費者來說是否有意義。
背後牽涉的是同理心、對文化的理解,以及難以言說的默會知識,這是人文社科訓練核心。
因此,我鼓勵同學在求學時期好好打磨這些能力,透過大量活動參與、閱讀、摘要、分析與寫作等方式來養成。
我學電腦科學,最喜歡debug(偵錯)。當年當助教,有時能一眼看出同學半天找不到的錯誤,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有那個能力,那是靠大量練習、反覆經歷痛苦與突破的過程累積出來的默會知識。
邏輯與架構明確的電腦科學尚有如此抽象的默會知識,遑論更抽象的人文社會科學。我想提醒文組同學,別將這些苦工外包給AI,若省略這些痛苦,就難以活化大腦與消化吸收成自己的能力。
對大學來說,如何幫助學生把基礎功打好,把馬步扎深,也會是最重要的課題與責任。
想追求頂尖,千萬別在熱門中迷失
經過人文社會科學的訓練,文組學生固然有其價值與優勢,但我同時明白,看到理組同學有相對好的起薪,不免會有猶豫與心生動搖的時刻,為此我想提供幾個不同的思考角度。
首先,薪水並非人生的全部。政大有許多校友做著非高薪工作,但他們過得很快樂。
比如阿拉伯語系校友、社會企業17Arabic創辦人蕭潔蓮,她因為在交換期間看到當地婦女的受教權與工作機會被剝奪,後來創立線上教學平台,希望協助她們學習與謀生。
又如教育系校友林語珊,她放棄台灣教職,深入緬北成立緬甸華文教育服務團,協助偏鄉校舍興建,為的是提供當地孩童受教機會。
找到人生志願,有能力貢獻社會,獲得的快樂某種程度上比高薪還多,錢多數時候只要能支應日常所需即可。
現實上,高薪仍是不少同學追求的目標,其實只要夠頂尖,文組生同樣能獲得優渥回報。
但追求頂尖,關鍵是願意在同個領域持續深耕,跟風轉換領域難以有所累積。
我的研究專長是AI與機器人,回台灣時,正好處於該領域的低谷,遠不如當時的網路研究熱門。
因為有興趣,我仍選擇繼續投入,也正因為這領域在當時不熱門,反而能帶著這個領域往前走。等到這領域發光的時候,已經能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文組好還是理組好?其實不用二選一
此外,也不必用二分法思考人文與理工,不少文組同學在科技服務業都有很好的成就。
前陣子我參加AMD的餐會,就有不少政大校友前來相認,他們擔任產品管理、行銷或客戶關係等主管職務。
進一步縱觀科技業高階管理層,不乏人文社科背景的人,因為不管什麼行業,最終重視的都是人的管理與溝通能力,以及對人性的理解。
回到選填志願的大哉問,在講求跨界,文理組邊界模糊的當代,我認為高中不應再分組。但在現況難以改變的前提下,我鼓勵同學選填志願時考慮兩件事,分別是興趣與機會。
前者指的是花時間探索自己的熱情,可以想長遠一些,別被當代流行迷惑;後者指的是,檢視你想就讀的學校與科系,是否能提供充分資源幫助你好好探索。
願人人都能在自己有熱情與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唯有達到這件事,國家才能在變動不斷的世界裡持續保有競爭力。
(雜誌原標題:別怕念文組 AI更需要人文力/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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