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晶併購德廠失敗，矽晶圓成國安題？徐秀蘭：沒技術領先，台灣只能變退休島

我們叫「環球晶圓」，英文是GlobalWafers。2011年從中美晶獨立出來時，想法很簡單，就是在全球插旗做生意。那個時代，你可以用一個超級大廠服務全世界的客戶，每個國家做自己最強的那個環節，集中出貨，效率最高。

世界從全球化走向碎片化

但2022年除夕夜改變了我的想法。我們對Siltronic的併購案被德國政府否決，那天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做晶圓居然跟「國家安全」有關。

過去我一直覺得自己是生意人，你買我的晶圓，愛裝到哪裡裝到哪裡，我們就是材料供應商。那一刻才懂，科技已經不只是生意。

2016年是一條分水嶺。在那之前，我們在8年內完成了4次國際併購，把自己推上全球前三。在那之後，「政治歸政治，生意歸生意」這句話，愈來愈沒有人再說了。

現在，我要管理分布在三大洲9個國家的18座工廠。這和當初取名「環球晶圓」時的想像，完全不同。那時想的是提著皮包出去談訂單，沒想到是要到那麼多國家去建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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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客戶要的不只是你品質好、價格合理，他要的是你就在他隔壁，就是他的在地伙伴。全球化也許沒有死，但「在全球當每個地方的在地伙伴」，已是我們不得不走的路。

在地緣政治變動之下，如今，「晶圓」和國家安全環環相扣。（王建棟攝）

台灣的實力是一群人的累積

很多人問我，台灣憑什麼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的答案是，不是一次性的幸運，是幾十年累積的實力。而且，這個實力從來不是靠一家公司撐起來的。

台灣的半導體產業裡，有太多人是20年、25年的老兵。從286、386處理器的年代就開始做，看著產業一路怎麼戰過來。那段時間我們多半是技術追隨者，歐美出什麼，日本韓國出什麼，我們就跟著做。一路過來，角色都是配角，都不是演女一或男一。

但現在不一樣。台灣站到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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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走到這裡，是整條供應鏈一起變強。台積電或日月光要開發新製程，設備需要升級，設備廠跟上來；化學品需要換代，材料廠跟上來。大家綁在一起，一代接一代地做。第一代成功了，第二代還是同一群人，第三代出來，默契更好。就像輝達每一代AI資料中心機櫃，每一代都跟，你就一直都在這個生態系的核心。

這種「整群一起跟」的能力，在台灣有一個名字，叫做群聚。台灣人習慣呼朋引伴，先行者打下山頭，回去就揪人一起來。正因如此，當一代新技術來臨，跟上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整個生態系同步往前推。

支撐這一切，有兩個關鍵。第一是信賴度。要進入頂尖公司的供應鏈，第一關不是價格，是信任。你在中間洩了密、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就不只是這一次機會沒了，後面的門都會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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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半導體圈子很緊密，大家的實績都看得見，業界都清楚。外面的人要進來，就算便宜10%，也很難插進去，因為信任是長期建立的，不是一次報價就能換來的。

第二是資本支出的承諾。光靠幾個工程師捲起袖子努力是不夠的，這個產業的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巨大的資本投入。

像先進封裝設備以前一直是歐美日的天下，但這一波台灣的設備廠開始冒出頭，不是因為突然變強，而是因為開發週期愈來愈短，最親近的合作伙伴才最快跟得上。距離近、默契好、動作快，這才是台灣供應鏈能持續被選上的原因。這是累積出來的實力，不是一次性爆紅的運氣。

維持不可取代的三個原則

從追隨者變成關鍵角色，最難的考驗還不是技術，而是資本支出的決心。

半導體產業的資本密集程度，外面的人很難想像。就像我們在全球擴產超過1000億台幣，這不是能輕易拍板的數字。我每天都在做不一樣的決定，今天覺得值，明天又會想壓力這麼大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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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自己的判斷原則。第一，要有客戶的承諾。我常說，我們不能蓋完房子再來賣，要先預售，賣個7、8成，才可以動工。第二，要有政府的支持，尤其是關稅政策對我們不能是敵對的。第三，要看得到獲利的可能性。

這三個條件缺一個，我們就不會動。半導體沒有蚊子產線，因為大家承受不起。但只要方向對，景氣一定會回來，除非台灣失去競爭力，否則市場不會消失。

台灣如何繼續被世界信賴？

面對未來，我有一個很簡單的框架，我叫它SAS——Safe（安全）、Affordable（可負擔）、Sustainable（永續）。這也是中美晶集團的英文縮寫。

台灣要能持續被世界仰賴，需要這三件事同時成立。首先是安全，不只是地緣政治的安全，還包括能源的自主。台灣97%能源靠進口，是非常脆弱的結構。第二是可負擔，產品和生活成本要能夠吸引國際人才，不是靠最高薪資，而是靠合理的生活淨值。最後是永續，包括環境與產業的永續。

這三件事要能做到，技術力必須在。沒有技術領先，台灣就只能變成退休島。而技術力要維持，能源的穩定供應是基礎。

台灣想要繼續贏，不能只單純靠運氣。贏，要成為一種習慣。

（雜誌原標題為：沒技術只會變成退休島 要讓「贏」成為習慣／責任編輯：趙珮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