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界護國神山，隱身台南超過50年　亞蔬14國員工，讓台灣夏天吃得到番茄

但糧食問題不僅僅是能否吃飽，專家逐漸意識到，對許多開發中國家的民眾而言，營養不均衡與微量元素缺乏的威脅同樣迫切。

蔬菜成了下一個必須攻克的課題。

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向東亞12國發出邀請，提議共同設立一座全球等級的蔬菜研究中心，獲得8國回應。台灣因位處熱帶與亞熱帶交界，適合研究各類病蟲害，加上日治時期奠定的完整農業基礎設施與推廣體系，獲得專家一致的同意票。

世蔬的創始成員包含美國、中華民國、日本、韓國、菲律賓、泰國、南越及亞洲開發銀行。台灣長期是世蔬最穩定且最重要的贊助來源之一。

無論地緣政治如何牽動政經局勢，這座隱身田間的研究中心始終謹守本分，持續在各國導入研發成果，維持糧食安全，改善農民生計。

「今天田裡的危機，是7年前就已經開始解決了，」世蔬伙伴關係副主任王雲平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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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蔬營運全球最大且最多樣化的公共蔬菜種原庫，涵蓋330個品種、5.8萬個品系。世蔬種原組資訊暨品管專員陳彥匡解釋，種原能以不同形式存在，「真正有價值的是裡面的基因。」

種原庫猶如圖書館，種子科學家保管書籍，育種家從書中找出不同金句，也就是各種基因，針對不同主題做出成千上萬種排列組合，組成最能解決眼前課題的新書，也就是新品種。

世蔬擁有全球最完整的蔬菜基因庫，從中排列組合找出病毒蟲害的抗性基因。（邱劍英攝）

最耗時、燒錢的研發工作

但保存從來不是靜態的工作。陳彥匡解釋，種子有壽命，必須定期重新種植、收回新種子才能維持活力。

以世蔬的規模，完整更新保存材料需要非常長的時間與大量資源，遠超許多種子的壽命。為此，世蔬與台灣各地的農業改良場合作，農改場能取得多樣化的種原試種、研究，世蔬則能收回繁殖後的種子更新庫存，同時記錄種植過程的參數、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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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更新的種原庫是世蔬得以維持研究量能的關鍵。王雲平指出，世蔬專注在農業研發鏈最上游，同時是最耗時、最燒錢，也最少人願意單獨承擔的研發工作。

世蔬在非洲、印度等地也設有5座區域中心、8個國家辦公室，共有來自約30國的員工，針對不同市場需求，找出最適合的品種，提供研發成果給民間與農業單位改良、商業化。

真正的挑戰在於讀懂每個市場。來自以色列、從事番茄育種逾25年的專家艾碧溪（Assaf Eybishitz）舉例，印度海德拉巴的民眾偏愛圓形中果番茄，僅有一小時飛行距離的班加羅爾人則偏愛長橢圓形中果番茄。育種團隊必須在動手之前，就把每個市場的偏好裝進腦袋。

艾碧溪也直言，私人企業因為基因庫較小，面對新病害通常只有一套解決方案，「一旦病毒變異，就束手無策，」世蔬的優勢在於種原的多樣性，能從不同遺傳來源找到抗性基因，讓下游業者在危機來臨時多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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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番茄背後的台灣實力

番茄是世蔬技術力最具代表性的縮影，40年間歷經3次重大突破。

王雲平指出，在台灣老一輩人記憶中，夏天吃不到番茄，如今夏季穩定供應的源頭在世蔬。40年前，研究團隊從種原庫篩選全球50個品系組成「多親本雜交族群」，最終從一株菲律賓的番茄種原找到耐熱基因，導入現代商業品種。

下一個目標是困擾番茄農多年的番茄黃化捲葉病毒。植株一旦感染病毒，葉片蜷縮、不再結果，整株毫無產值。世蔬團隊於20年前從番茄野生近緣種找到抗性基因，透過基因堆疊育出一批抗病毒材料。全球發展中國家具抗病毒能力的番茄品種，多直接或間接受益於世蔬釋出的抗病育種材料。

今年的突破來自更難纏的對手銀葉粉蝨。這種小蟲會叮咬葉片，也是病毒載體，常隨高溫大爆發。世蔬專家耗時10年，找到可定位抗蟲基因的分子標記，透過反覆回交將基因導入商業品種，育出同時抗蟲、抗病毒且果實性狀符合市場需求的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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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來自於未雨綢繆。對一般人而言，病蟲害不過3個字，但對生物學家來說，病毒、細菌、真菌各成一門學問，同一種病毒內還有無數生理小種，每年流行的組合都不同。

世蔬的病理學家每年走遍各地採樣，掌握病株趨勢，提前佈局台灣還沒發生，但已在鄰近地區蔓延的威脅。

「我們不能等危機出現才開始應對，」艾碧溪強調，育種是一場馬拉松，世蔬的團隊每年在全球同步評估數千種作物的雜交組合，可能只有1、2個成功，但往往就足以讓一整個產區的農民種出不同未來。

如何用種子把世界帶進台灣？

氣候變遷正在壓縮這場馬拉松的時間。

去年開始，世蔬設立2座貨櫃型植物工廠，24小時光照、全程溫控，讓育種世代數從一年兩個世代，到目前已提升至三個世代，目標是可以提升至四個世代，種子生產週期以番茄為例，從120天縮短至90天。過去一個品種從研發到上市需要8至9年，目標是減少為3至4年。

農業部國際事務司副司長温祖康指出，世蔬的價值不僅在於自己推出品種，而是作為台灣種苗產業的前端研發平台，讓民間企業不必完全承擔高昂且長期的研發成本，也能推出具國際競爭力的番茄、番椒、苦瓜、南瓜等品種，「投資世蔬其實是投資台灣農業的國際研發槓桿。」

2017年，世蔬與亞太種子協會（APSA）成立蔬菜育種聯盟，以低年費開放私人企業入會，會員數在9年間，從19家成長至61家，其中6成多是百人以下的中小型企業，會員能比其他單位提早2年獲得世蔬最新的育種材料。

以去年為例，台灣4家種苗公司透過世蔬育種材料推出番茄、番椒等8個商業品種，種子銷售額逾1900萬元，換算成農產品產值，保守估計達60億元。

過去53年，世蔬把世界帶進台灣；如今，台灣也早已擁有世界級的種苗企業，「世蔬將持續與台灣種苗產業合作，協助業者在全球新興市場維持競爭優勢，」王雲平說。

（責任編輯：趙珮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