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大語言模型話語權的IBM，不會是生成式AI時代最成功的企業，但可能是應用AI最成功的大型企業。
IBM執行長克里希納（Arvind Krishna）近兩年大力推動「零號客戶」政策，也就是在賣AI解決方案給客戶之前，要先在自家龐大複雜的組織內部署，包含人資、採購等工作流程，讓IBM成為第一座實驗場。光是去年，IBM的生產力因此提升45億美元。
華頓商學院教授講座教授特維施（Christian Terwiesch）就評價，IBM親身實踐並應用解決方案，在向客戶推廣時，說服力無疑會大大增強。
台灣時間5月5日下午，在波士頓會展中心舉行的IBM Think年度大會中，克里希納與分析師及少數媒體，進行一場閉門面談。
和開幕主題演講不同，閉門面談沒有彩排和劇本，但克里希納講話直率、有問必答。
克里希納如此有自信和底氣，是因為他上任6年，IBM市值翻一倍，去年手握147億美元現金流，創10年新高，證明IBM以「AI優先」的轉型方式，已經奏效。
閉門會談中，克里希納也不吝嗇地分享，企業落實「AI優先」的祕訣與觀察。
AI改革，需CEO親自投入
面對《天下》記者提問，在AI與人類混合工作的時代，企業運作該怎麼調整？CEO在當中扮演什麼角色？
克里希納直言，企業導入AI是文化的變革，而非技術變革，因此必須要由CEO親自領軍。
前20%的CEO，會全心全力投入研究AI。曾有幾名CEO告訴他，在夏天會抽出6週時間，每天花幾個小時和資深技術人員一起工作，了解AI技術的能耐，能帶來什麼好處？將如何發展？可能有什麼弊端？這些CEO對擁抱並運用AI、從根本重塑自身企業，有著強烈共鳴。
如果無法像前20%的CEO投入這麼多時間，那團隊裡至少要擁有深厚AI知識的成員，並能代表決策層推動改變。
另一方面，仍有許多對導入AI停滯不前的CEO。
要導入AI，拋開風險為本的思想
「他們對風險承受的能力有限，」克里希納觀察，這些CEO不清楚安全防護機制要設在哪裡、不確定大眾是否會接受，也不確定預期收益是否真的能實現。
但同時，這些CEO又有錯失恐懼症（FOMO），擔心在AI領域投入不足、擔心沒有招募到所需要的AI人才，也害怕已經有其他對手搞懂AI。這種矛盾現象，正發生在全球各處。
「徹底放棄風險為本的方法吧，」克里希納建議，領導者可以選定兩、三個具備規模化潛力的領域。因為與其分散精力進行100次零散的實驗，不如集中能量，確保選定領域能夠成功。
過程中，不要糾結「是否行得通？」，而是要換個角度思考，「如果真的行得通，能否帶來巨大收益？」無論要投入多少資金、精力或人力，都要全力以赴，直到把計劃變為現實。
這不是盲目的實驗，現實已經證明，AI帶來的優化確實存在。CEO會猶豫不決，或許是害怕員工的抵觸情緒、顧客負面回饋等，「如果你不願擁抱變革，最終等待你的，是被緩慢遺忘，」克里希納語重心長地提醒。
此外在選擇領域投入資源時，應該考量部門或流程負責人是否真心想要推行AI，而不是他們對AI技術有多了解。
克里希納觀察到，相比對現狀擁有深厚知識的人，一個真正想做、充滿動力，並堅信自身成敗與專案成敗緊密相關的人，往往更能克服在前進道路上的種種障礙。
AI不會取代人類 ，職位價值被轉移
3年前，克里希納曾說未來AI會取代5%至10%人力，但事實上IBM的淨就業人數是平衡的，後台工作和文職人員正在減少，但工程、銷售和數位行銷等領域所需的數量正在增加；新招募的員工甚至比被取代的員工，成本更高。
「AI終究只是工具，不會取代人類，」克里希納強調。
他舉例，許多人在爭論能否遠距工作，他則反問，「如果孩子不去學校，而是整天坐在家裡對螢幕學習，能接受嗎？」大部份家長是反對的。因為人與人的互動，能獲得課程沒有教授的技能與經驗。
同樣道理也適用商業，企業依然需要「人」的存在，但工作的價值將發生轉移。
從AI擅長的重複性機械工作，轉移到需要決策判斷、差異微小，以及出錯便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的關鍵領域。
不只CEO和員工，克里希納也對教育提出觀察，這對培養AI原生人才，至關重要。
克里希納有很深體悟，他的女兒大學畢業兩年、在通訊產業工作。女兒告訴他，有25%工作過去要用8小時完成，現在靠AI不到一小時就搞定，「如果你不能熟練使用AI工具，你就會落後於同齡人。」
克里希納也提出擔憂，大多數學校應變遲緩，年輕人要如何面對全新的勞動力結構？
他曾出席一場在芝加哥舉辦的就業議題的活動。來自6所不同學院的教職員，一半的人說，如果學生不使用AI，將會受到懲罰；另一半的人卻說，如果學生使用AI，反而會受到懲罰。
這是連克里希納都無解的問題，但值得省思。
（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