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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人才軍備競賽已衝擊學術界。芝加哥大學最新發布的一項研究，追蹤了過去20年來美國4.2萬名AI研究人員的就業歷史與論文發表狀況，揭露了一個殘酷的現實：頂尖人才正大量從大學與公部門流失，湧向科技巨頭。
造成這種轉向，最直接的原因是薪資。數據顯示，在產業界工作的頂尖AI研究員，年薪從2001年的近60萬美元，一路狂飆到2021年的將近200萬美元——足足翻了三倍多。相較之下，留在學術界的同行，薪資幾乎原地踏步。
這導致了嚴重的人才流失困境。2001年，不到一半的AI研究員在產業界工作；如今，這個比例已經超過三分之二。
年輕且優秀的研究員，更傾向加入資金雄厚的大型科技公司，而不是新創企業。而且當他們從學界轉戰業界後，發表新論文的機率顯著降低，取而代之的是申請愈來愈多的專利。
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
聰明人被熱門、多金的產業吸引，在歷史上並不罕見。在金融海嘯爆發前的十年，華爾街也曾上演過類似的戲碼。
時任英格蘭銀行高層的霍爾丹（Andy Haldane）曾形容那是一種「巨大的吸吮聲」，把一整代優秀的科學家和數學家都吸進了金融業。
但這次的AI浪潮，有一個本質上的巨大差異：吸引頂尖人才的，除了天價薪水以外，還有「算力」。
現代AI研究極度依賴龐大的運算資源，這賦予少數擁有海量算力的科技巨頭極大的權力。在大學實驗室裡，研究員可能要苦苦排隊等候伺服器資源，但在大型AI實驗室，他們可以毫無阻礙地使用最先進的設備。
換言之，資本密集的算力產業，讓學術界幾乎無力競爭。
文組菁英也出走
芝加哥大學的研究點出了一個關鍵隱憂：科學與知識的生產方式正在發生重大轉變。
過去，大學是開放、共享知識的殿堂；如今，隨著頂尖大腦湧入實施嚴格智慧財產權保護的私人企業，代表知識生產正在走向封閉與私有化，新研究發現對外普及的速度也持續下降。
值得注意的是，這股吸力已經蔓延到理科之外。
最頂尖的AI公司不僅在搶工程師，也開始大舉招募經濟學家、政策專家，和公關人才。
以打造出Claude模型的Anthropic為例，他們最近成立了「Anthropic研究所」，找來了普林斯頓大學的神經計算教授、維吉尼亞大學的經濟學教授，甚至前白宮國安會的政策專家。
當這些處於技術最前線的AI實驗室，能夠同時提供各領域菁英最高的薪酬、豐富資源，以及直接參與改變世界規則的機會時，傳統的大學、智庫，甚至政府機構，該如何留住人才？
更大的問題是，未來，誰來為全人類的公共利益做研究？
「贏者全拿」的壟斷與不平等
這場人才大遷徙正醞釀著更深層的社會危機——極端的財富分配不均。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預測，受到AI自動化的衝擊，到2030年將有高達56%的勞工需要面臨技能重新培訓，中低階勞工首當其衝。麻省理工學院（MIT）的研究也指出，AI發展將導致就業市場兩極化，並讓中低技術勞工的薪資陷入停滯。
與此同時，金字塔頂端的財富卻在瘋狂膨脹。根據美國聯準會的數據，美國最富有的1%人口，其財富佔全國總額的比例已從1990年的16.6%飆升至2024年的25.7%；而最頂尖的0.1%超級富豪，財富佔比更從8.6%擴大到13.8%。
這0.1%是誰？根據Inequality.org統計，全美最富有的五大富豪——馬斯克、貝佐斯、艾利森、祖克柏與佩吉——全數是擁有龐大AI資源的科技巨頭老闆。光是在過去的9個月內，這群人的總財富就暴增了驚人的一兆美元。
面對這樣懸殊的數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發出了嚴厲警告：「科技巨頭追求的利益，並不等於社會福祉。」
史蒂格利茨指出，如果AI繼續以指數型發展，極少數公司將獲得壓倒性優勢，形成「贏者全拿」的壟斷局面。
他強調，這些市值數兆美元的巨頭存在，本身就是反壟斷法規失效的證明。當這些企業的經濟影響力大到足以轉化為政治權力時，他們就能輕易操縱法規、阻撓監管，讓財富更無止盡地往頂端集中。
回到芝加哥大學的研究，世界上最聰明的腦袋與最頂尖的算力，正以前所未見的速度被少數AI公司吸納。當人才、知識與驚人的財富全都愈來愈集中，這場號稱「改變世界」的AI革命，或許只是讓普通人的生活更被0.1%階層掌控。
（資料來源：UChicago, FT, Forbes, Anthropic, Inequality.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