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批巡弋飛彈在伊朗境內引爆，一如美國過往的軍事行動，雷霆萬鈞、勢不可擋，毫無預警下完成精準打擊。
然而，當衝突進入第三週，美國面對一個國防預算比佛蒙特州（Vermont）GDP還小的對手，竟然面露疲態。
這個對手所擁有的飛彈與無人機軍火庫，與美軍過去交手過的任何敵人截然不同。
雖然開戰4天後，五角大廈就聲稱，伊朗的攻擊強度已下降超過80%，但難以偵測的防空飛彈、無人機，仍讓美軍無法取得過去慣有的絕對空中優勢。
史汀生研究中心（Stimson Center）高級研究員格里科（Kelly Grieco）指出，「美國引領了長程精準打擊的革命，但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戰爭中看到對手也具備這樣的戰力。這正對美軍系統造成前所未有的壓力。」
德黑蘭當局每日仍持續打擊中東各地的核心軍事設施與能源基礎建設，企圖藉此推升油價到全球經濟施會感覺到痛的程度。
阿聯境內靠近全球最大煉油廠之一的區域3月10日遭到襲擊，被迫停工。隔日，英國海軍表示，3艘商船在荷姆茲海峽與海灣被「飛行物」擊中。在有報導稱伊朗佈設水雷後，川普發出警告，若屬實，伊朗將面臨前所未見的軍事後果。
昂貴攔截機 vs. 廉價無人機
近年來，戰爭科技演進神速，徹底重塑衝突的本質。烏克蘭和俄羅斯戰爭是這場變革最鮮明的寫照，昭示著最初由坦克與大砲主導的衝突，已演變為一場無人機戰爭。
烏克蘭傳統裝甲與戰機戰力不及對手，轉而利用廉價的無人系統進行偵察與攻擊。據估計，俄軍約70%的傷亡是由無人機造成的，這種作戰方式不僅能實現遠距打擊，更大幅降低了飛行員與機組人員的傷亡風險。
這不只是裝備的更替，更是戰略問題：攻擊的門檻變低了，防禦的代價卻節節攀升。當前中東戰場最極端的例子是，造價3.5萬美元的伊朗無人機，侵擾並損害了造價10億美元的薩德飛彈防禦系統。
在無人機的實戰部署與戰術應用上，伊朗顯然展現了超越美國的不對稱作戰優勢。
伊朗在預期美國、以色列兩國會發動大規模打擊的情況下，多年來一直致力壯大飛彈武器庫，同時將重心放在建立「見證者」（Shahed）自殺式無人機機隊，並將機隊隱匿部署在全國各地。
部份精密的彈道飛彈擷取中、俄、北韓的技術與設計長處，成功突破美國盟友在該區域的防線。
而低成本的「見證者-136」自殺式無人機，更迫使美軍及盟友動用原本用來應對高階武器的防禦系統。
依照伊朗發射飛彈的速度，飛彈庫存可能在數週內枯竭，但見證者無人機的攻擊卻可能無止盡持續。畢竟，這種武器本質上就是由玻璃纖維機身、發動機、基礎導引系統與炸藥組成，隨便一家快艇維修廠就能組裝。
位於巴林的美國海軍第五艦隊總部遭多枚彈道飛彈與無人機擊中。兩架無人機躲過科威特防空系統，分別擊中住宅大樓和科威特國際機場。
卡達一座珍貴且昂貴的預警雷達被毀。此外，薩德（THAAD）系統的雷達也在約旦境內遇襲受損。薩德已經是美軍現役最先進的陸基移動式飛彈防禦系統。
非對稱作戰：以小博大的成本優勢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飛彈防禦計劃副主任巴茲爾奇克（Patrycja Bazylczyk）告訴 ABC 新聞，「伊朗使用無人機系統是一種極具成本效益的策略。」一架「見證者-136」無人機的成本僅約3.5萬美元（約110萬台幣）。
根據 CSIS 網站，「見證者-136」無人機的航程約1600公里，最高時速可達183公里，可攜帶約30至55公斤的彈頭。
巴茲爾奇克說，「你可以看到無人機的核心威脅，就是以極低廉的代價造成破壞，並強迫對手消耗昂貴的武器來保護高價值的資產。」
一套完整的薩德或愛國者（Patriot）防空飛彈連，造價往往超過十億美元，此外，薩德單次攔截飛彈的成本約1300萬至1550萬美元，愛國者則約400萬美元。
五角大廈首席武器採購官拉普蘭特（Bill LaPlante）2024年5月向參議院撥款小組委員會直言，「如果我們用300萬美元的飛彈去擊落一架5萬美元的自殺無人機，這筆帳怎麼看都不划算。」他警告，防空作戰的經濟成本正變得難以支撐。
| 武器類型 | 系統/單發造價 | 預估年產量/庫存狀態 |
|---|---|---|
| 伊朗見證者-136無人機 | 約3.5萬美元 | 結構簡單，小艇工廠即可組裝 |
| 美軍愛國者三型攔截彈 | 約400萬美元 | 年產目標僅650枚（已消耗過千） |
| 美軍薩德系統（THAAD） | 單次攔截約1300萬美元 | 系統造價破十億美元 |
| 美軍戰斧巡弋飛彈 | 高價值戰略武器 | 年產量不到100枚 |
標價固然是最好凸顯用金鐘罩發射大砲去打小鳥的不對稱意象，但這也只是冰山一角。
每一次攔截行動背後，還包含軍艦與護衛艦的調度、油耗保修、人員訓練、情偵資產，以及為了偵測並反制威脅所需的指揮與管制網絡成本。
儘管美方官員堅稱這場消耗戰伊朗必敗無疑，但德黑蘭的武器每多威脅平民、軍事基地與石油設施一天，白宮承受的政治壓力就劇增一分。
美方尚未公布確切的戰爭支出，但國會已在討論高達500億美元的追加撥款。《華盛頓郵報》引述五角大廈估計，單是開戰頭兩天的彈藥費用就高達56億美元。德國國防巨擘萊茵金屬（Rheinmetall AG）則推估，美軍在最初72小時內使用的彈藥總值達40億美元，包含約400枚巡弋飛彈與800枚防空攔截飛彈。
川普坦言美軍軍火庫「未達理想水準」，並於13日召集國防工業高層商討增產對策。然而，根據官方簡報，這場閉門會議大多僅是確認現有選項，而這些計劃要看到成果還需耗時數年。
若戰爭強度維持不變，美國可能被迫從其他戰區調配難以替換的飛彈。在傳出美軍可能撤走反飛彈系統的未經證實消息後，南韓總統急於安撫國人，強調國防力量依舊穩固。與此同時，澳洲已宣布將向阿聯提供先進的空對空飛彈，以協助擊落見證者無人機。
據推測，美軍及海灣盟友已經消耗了超過1000枚高科技的愛國者三型攔截飛彈，幾乎是該武器年產量的兩倍。
洛克希德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計劃將產量提升至每年2000枚以上，但也要到2030年才做得到，今年的目標則只有650枚。
戰斧巡弋飛彈的年產量不到100枚，要補回在伊朗行動中消耗的數量，可能需要好幾年。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高級研究員潘達（Ankit Panda）表示，「美國似乎低估了伊朗的痛苦耐受力，也低估了他們反擊後可以對對手造成的傷害。接下來的局勢發展仍充滿極大的不確定性。」
美版「見證者」，正在急起直追
至少在無人機部署上，美國正在追趕伊朗。
首先，美軍證實，「低成本無人戰鬥攻擊系統」（LUCAS）無人機在本次的戰鬥中，首度參與實戰。而這款無人機正是根據「見證者-136」進行逆向工程而來。更簡單的說，是美軍幾年前拆解、研究伊朗「見證者-136」無人機後，重新設計的成品。
不久前的2025年7月，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才發布名為「釋放美國軍用無人機霸權」命令，要求五角大廈簡化行政作業流程，加速全軍部署無人機。他警告，當對手每年生產數百萬架無人機時，美國的努力卻被過時的採購制度所拖累。
反制之道，時間是殘酷的
各國軍隊也正開發多種技術以反制廉價無人機，從電子干擾器、攔截型無人機，到能以光速癱瘓目標的高能雷射。
這些系統有望透過電力或可重複使用的平台取代昂貴飛彈，進而大幅降低防禦成本。然而，多數系統在射程、功率、氣候耐受度或部署規模上仍受限，且才剛開始從測試階段邁向實戰部署。
在這些先進系統成熟並廣泛部署前，軍隊仍必須依賴經過實戰驗證的防空飛彈，來守護受威脅的艦艇、基地與城市。對於美國及盟友而言，當前的挑戰在於，反無人機技術的演進速度與成本優勢，能否跟上攻擊型無人機的擴散步伐。
（資料來源：Bloomberg, CBS News, ABC News, Reu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