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全的社會依靠各領域均衡發展,當每個人都能秉持自身興趣與熱情,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才能迎來高生產力的社會。
然而,觀察現有政策,許多育才策略與注資過度向科技業靠攏,恐讓人力與資源錯置,造成無謂浪費,也不利社會整體發展。
獨厚科技讓資源錯置
這個跡象或可從國科會「晶創計劃」中略見端倪。該計劃主要目的為培育相關領域人才,吸引新創與資金來台,在台灣既有的產業優勢上加速突破,奠定未來十年的競爭力。
計劃緊貼趨勢,且強調要藉由AI帶動食衣住行育樂等各領域創新,自今年起10年間將挹注3000億經費。計劃推動立意良善,可惜經檢視數字,注入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經費卻相當有限。
科技固然是台灣的強項,但經費佔比明顯失衡。台灣約有近6成大學生就讀廣義的人文社會類科,而被分配的經費卻相對有限。
類似晶創計劃的計劃案陸續增加,除了資源挹注不均,同時加速人才不健康流動。我們必須理解,創新不應只有技術創新,各行各業都需要有具備人文素養的人才來引領創新,方能讓社會平衡健康發展。
事實上,電子與晶片等高科技產業,因以高薪為誘因,近年已像黑洞一般,將各行各業的人才吸走,而少子化更讓失衡情況雪上加霜,目前我們已經能看見兩大問題。
首先,願意修讀博士學位的學生愈來愈少,大學師資將出現斷層。
台灣高教過去能靠有限資源拚出不俗競爭力,20多年前留美回台與國內培養的這批教師是關鍵,他們撐起近年研究與育才重任。
然而,當人才被產業高薪吸引,願意踏上學術道路的人明顯變少,未來難保有足夠優秀師資。沒有良師在前,很難帶出優秀學生,惡性循環下,恐導致國家競爭力下降。
另一個問題是當人才一窩蜂擠到科技業,間接犧牲他們發揮自身長才的機會,專長與潛能被埋沒,十分可惜。
若以流動率為觀察指標,某知名半導體公司的新人離職率高達15%,即能看出有不少人水土不服,我相信對業者而言,也將帶來許多人事管理的困擾。
技職危機殷鑑不遠
政策引導錯誤而造成問題的例子,技職危機就是其一。
技職教育講求動手實作與技術養成,然而在大學升格與競爭型計劃引導下,科技大學同樣被要求投身學術研究與發表,追求期刊論文的質量。
科大雖然有很優秀的教師,但強項未必在此。若未將重心回歸教導學生實務技能,恐學生學術與技能兩頭空,讓台灣的藍領階級出現真空。
教育是百年大計,政府需要長遠思考,不能因為科技業一時高喊缺人,就引導資源傾力投入,否則會製造更多問題。前面提到的技職崩壞,與近期熱議的少子化造成大學倒閉的問題,應都是多年前能預見且提早因應的現象。
給大學空間大展身手
期待新執政團隊在心態與做法上都能進行調整。除了平衡理工與人文社會領域的資源配置,並能給大學更多自主空間,讓大學能伸展手腳。
台灣高教過去以高CP值自豪,但總有其極限,有限資源很難打造一流大學。例如北京清華大學一年的預算就超過全台所有大專院校高教深耕計劃經費的總和,完全是不同量級的競爭。
國家發展過程中,各領域都需要競逐預算,我能理解高教預算成長有限,但若難有大幅注資,則應適度放手,讓大學各憑本事在市場中爭取資源,如鬆綁學費調漲、帶起企業贊助風氣,或是將大學的基礎建設也納入階段性特別預算的考量。
政府管制下,大學發展難免綁手綁腳,許多枝微末節的小事都在管轄範圍,任何創新與彈性作為都可能被壓抑。
有個例子令我印象深刻。為保障同仁健康,前陣子我去募款,希望校內教職員都有機會做低劑量肺部電腦斷層掃描,這是早期發現肺癌的重要健檢項目。
原是美事一樁,後來才發現落實的過程充滿挑戰。因為法令規定,給公務員的福利有所限制,校方不能說給予就給予。於是我們花了很多心力,和教育部與行政院人事總處反覆溝通後才被允許。
政府擔心遭質疑,用納稅人的錢為公務員謀福利,或可理解,但防弊至此程度,令人費解。如果連這些小事都難以自主,大學如何敢有創新作為?
面向未來,希望政府擁有強大的教育智庫做長遠的政策規劃,同時提供大學更多自主空間,一同為打造領域均衡且更有競爭力的社會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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