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上百家公司在大東京地區最大的活動場地之一,設立了徵才攤位。他們用彩色標語吸引應屆畢業生的注意,「超過120個帶薪假期」
另一些標語則寫道:「培訓體系很完善」「多樣化的工作模式」和「在東京證交所上市」。
「我正在找一份工作,讓我也能享受下班去看音樂劇的興趣,」一位穿著西裝參加這場活動的大學三年級學生告訴《日經亞洲》,「我的父母都很忠於自己的工作,這我尊重,但我寧願在一家可以適當休息和休假的公司上班。」
現場一家大型零售業的招募人員表示,希望能在2025年招到120名應屆畢業生,但恐怕無法實現這樣的目標了。「工作機會增加,學生卻減少,」「現在人們對能夠休假很感興趣,因此我們一定要努力展現令人愉快的工作環境,實現工作生活平衡。」
大缺工,員工開始享有選擇權
根據日本勞動部厚生勞動省數據,2023年日本的出生人數連續第8年下滑,降至約75.8萬人,這是自1899年日本政府開始記錄以來的最低數字。
根據Recruit Works Institute去年的估計,到2030年,日本可能缺工340萬人,到2040年,缺額可能破千萬人。
根據日本帝國數據銀行的數據,截至今年3月的12個月內,因勞動力短缺導致的破產公司一共有313家,比去年增加逾一倍,創下了十最高紀錄。
就業媒合公司Mynavi的研究員長谷川洋介表示,企業對徵畢業生的態度正在改變。
「以前是企業從大量申請者中挑選人才,但現在學生也在選擇公司,傳統雙邊的不對稱性正在式微,」他強調,「愈來愈多企業會認真聆聽求職者對理想工作的期望。」
新時代勞工在意什麼?
Mynavi的一項對畢業生的調查顯示,「良好的薪酬」,包括薪資和假期規定,是他們選擇雇主時最重要的因素。「企業文化/氣氛」排第二,再來才是傳統日本人最在意的「穩定性」。
今年3月,許多勞工獲得了30多年來最大的薪資漲幅。日本綜合研究所經濟學家山田久表示,「企業意識到,至少需要高薪才能吸引和留住員工。」
受到全球化、西方更注重平衡的工時制度影響,日本年輕人現在也非常在意休假和企業文化是否開明、開放。
「『辛勞工作文化』在這個時代格格不入,我想確保自己有時間享受私人生活,例如週末去打棒球,」一名大學生說。
Recruit人力資源總編輯藤井薰表示,COVID-19疫情進一步刺激了日本員工心態轉變。人們在疫情下,重新回顧自己的職涯與生活,重視的排序和以前很不一樣。
被挑戰的終身雇用制
這一切轉變,衝擊了日本勞動市場行之有年的特色:終身雇用制。這是一套資歷優先、工時長、假期少的系統。
傳統上,日本勞動文化講究穩定、降低風險,大學生在一場艱辛的求職季後就不會再換工作,直到退休的那天。為了能在公司撐下去、累積年資,人們往往願意接受不合理的加班要求,而引發多起「過勞死」案例。
但現在,日本管理協會的一項調查指出,當日本新進員工被問到「希望在一家公司做到退休?還是有機會換工作?」時,有30.1%的人選擇後者。
日本統計局的數據也顯示,2023年,有330萬名員工跳槽,是2019年疫情爆發前的歷史新高,「希望跳槽」的人數也首次突破千萬人。
新浪潮的利與弊
雖然重視工作生活平衡能帶給新時代勞工更多的自主權、更高的生活品質,然而,山田久提醒,日本一味模仿西方國家的職場文化,可能忽略了兩地人才培育方式的差異。
在西方國家,實習和學徒制能讓學生先探索公司、儲備技能,而日本則是由企業負擔所有員工培育的責任。
一橋大學經濟學教授宮本弘曉也表示,愈來愈多人在職涯中轉換工作,而不是在一家企業裡被終身雇用,使得培訓變得困難,「人們可以自由地換工作,公司就失去培訓人才的動力。」他指出,現在提升技能的責任就落到員工自身身上,國家政策應該提供更多支持。
對此,日本政府已經關注這個現象。去年,政府撥出1兆日圓預算,用於「再培訓」,鼓勵勞工學習新技能,以便轉向更高薪的工作。但是自主學習的文化滲透到整個社會,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終身雇用制的式微,在另一些專家眼裡是福音。
LinkedIn在日本的第一位女性領導者田中若菜指出,日本勞動市場轉向注重個人技能而不是終身雇用,可能對女性產生積極影響。
她表示,日本勞動市場中的女性參與度很高,但她們多從事零工工作,而不是被終身雇用。如果現在日本社會轉向技能導向的招募,會為女性工作者提供更多機會。
(資料來源:Nikkei Asia, Bloomberg, Japantimes, nippo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