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誰當選好？經濟學人：川普若勝選，台灣議題對中國有利，但不利中國經濟

不過，拜登政府更有系統的治理方法，對中國構成了與川普第一任期不同的威脅。美國保留川普時期設下的關稅，並在此基礎上建立了全面性的系統，限制西方技術向中國的流動。與此同時，美國靠著加強與盟友的安全夥伴關係和聯盟，順利重振亞洲安全體系，以威懾並防堵中國。

拜登在中國被稱為「睡王」，他也確實比川普更懂得自我克制。但他在某些方面卻是中國更強大的對手。

習近平現在的盤算，有很大一部分是要搞懂川普在第二任期可能對中國採取哪些行動。有些人或許認為，川普上一個四年為了「讓美國再次偉大」而對抗中國的熱情已經得到滿足。但跡象顯示川普身邊的人可能比過去更反中。以川普的貿易代表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為例。在2017至2021年期間，他啟動了對中國竊取智慧財產的調查，並援引美國貿易法第301條幫助川普提高關稅。2018年中國公司被美國課徵的平均關稅僅3％上升，2019年兩國休兵時已經達到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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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海澤依然極度反中。他認為，中國的極權本能構成了日益嚴峻的威脅。在去年出版的《沒有貿易是自由的》（No Trade is Free，暫譯）一書中，他指出中國是「自美國革命以來，美國國家及其西方自由民主政府體系面臨的最大威脅」。這本書包含了幾項嚴厲的提案，包括：不僅基於安全理由還基於「長期經濟損害」來審查中國投資；禁止任何中國公司在美國運營，除非美國同類型公司在中國獲得同等對待；以及禁用TikTok。

更重要的是，萊特海澤建議再次大幅增加關稅。萊特海澤認為，目標應該是「平衡貿易」。換言之，理論上任何商品都不應該存在貿易逆差。

去年，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仍然近2800億美元，較2018年的最高記錄4190億美元有所下降，但與川普上任前的3470億美元相去不遠。為了改正這一點，萊特海澤建議逆轉美國歷史上「最糟糕的錯誤之一」：即2000年與中國建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PNTR）。依據PNTR，中國得以與美國大多數貿易夥伴支付一樣低廉的關稅，而不是跟古巴、北韓、俄羅斯這些國家一樣，被課徵高昂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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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指出，假設301關稅條款仍存在，美國如果取消中國的PNTR地位，將使美國對中國商品課徵的平均關稅大幅增加到61％。中國手機的關稅將從0％跳升到35％；中國玩具從0％驟增到70％。美國可能會為中國撰寫一個全新的關稅表。某些商品（如：汽車）可能受到較多限制，但對其他獲得美國消費者青睞的產品（如：蘋果iPhone）則限制較少。

習近平將忙著叫顧問估算經濟後果。過往經驗可以作為參考。高盛銀行（Goldman Sachs）估算，在貿易戰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中國季度GDP減少了0.8％，以現在的價值計算相當於約400億美元。

整體而言，貿易戰對中國貿易造成負面影響，並讓美國在貿易上受益。但這場衝突推升價格導致中國人與美國人的收入都遭到侵蝕，擾亂了兩國的金融市場，並導致政策不確定性、抑制商業開支。在與中國談判時，川普特別喜歡同時扮演縱火犯和消防員。先用憤怒的推文點火，再靠外交晚宴滅火。劇烈變化總會驚動全球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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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衡量潛在成本的方式是，靠模型分析。牛津經濟研究院估算，撤銷PNTR地位將使中國出口佔比從目前的20％下降到3％。雙方不會徹底分離。一些中國零組件仍會在其他國家組裝後再進入美國。但這兩個超級大國原本親密的關係會減弱到剩下間接關係。

另一個不確定性是中國將如何報復。牛津經濟研究院假設中國會將平均關稅提高大約17個百分點。但習近平可能會三思而行，當年的報復並未迫使美國退讓。而且與2017年相比，中國的經濟和金融市場狀況現在更加慘淡。

無論如何，川普的經濟顧問目前預想的脫鉤景況，都會嚴重衝擊中國經濟。

國際貨幣基金（IMF）的研究，預想世界分裂對立經濟領域，致使外國直接投資流受限的景況。如果經濟板塊之間的投資流腰斬，最終可能使中國的GDP減少大約2％。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和世界貿易組織的研究人員進行的另一項研究推估，關稅增加約30％可能會使中國收入水準在2040年以前，減少超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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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貿易和關稅而言，習近平很可能偏好拜登勝出。拜登政府可能會進一步擴大對中國電動車的進口限制，並進一步阻礙美國尖端技術流向中國，包括在半導體、人工智慧和量子計算等領域。但相較於川普，拜登政府引發破壞性貿易衝擊的可能性小得多。

然而，美中關係遠不止經濟。在其他面向上，習近平可能會倒向另一方。習近平對西方主導的世界秩序不滿，希望將中國形塑為另一個權力中心。

川普與美國的歐、亞盟友關係動盪，可能使他再次當選後，削弱各國對中政策上的凝聚力。他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發表蔑視言論，包括他近期暗示如果盟友未能在國防上投入足夠資金，美國就不會出面保護盟友。中國聽了應該很開心。中國認為NATO是冷戰遺跡，而西方用它來保持自己的主導地位。出於相同理由，中國也樂於看到美國與日韓關係緊張。川普威脅如果這些國家的政府不同意大幅增加對基地維運成本的貢獻，就撤回美軍。

川普可能會讓拜登努力耕耘亞洲夥伴關係的成果付諸流水。拜登創建AUKUS，加強與澳洲和英國的合作，以應對中國海軍在印度洋和太平洋造成的安全挑戰。中國錯誤地將AUKUS稱為「類似北約的組織」。然而，AUKUS牽涉的關係是川普不喜歡的長期關係，而非交易性關係。

同理，在台灣議題上，川普勝選可能對中國比較有利。

拜登多次表示，如果中國入侵台灣，美軍將會協防台灣。（只是在中國抗議後，他的幕僚又撤回評論。）川普保衛這些島嶼的熱切程度遠不及拜登。在2018、2019年擔任川普國家安全顧問的波頓（John Bolton）在回憶錄中提到，川普對台灣武器銷售的「抱怨」。波頓表示，川普對台灣感到「不滿」，暗示他的老闆缺乏對「民主盟友」的投入（lack commitment）。

習近平最希望的是穩定。中國學者的觀點可能反映了官方的思維。1月份北京清華大學國際關係系主任閻學通接受官媒採訪時表示，候選人將比賽「誰比對方更反中」。他說，「如果我們想防止雙方的對抗失控，並升級為衝突，我國需要採取一些積極措施。」

拜登的對中策略可能較好預測，但組織佳且落實度高，長遠來看或許是更大的威脅。川普可能造成混亂或行為太過激烈，可能為中國創造機會贏過美國，但也帶來中國所畏懼的不穩定。

超級大國對抗會不會找到出路？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吳心伯認為，拜登為中美關係提供了希望。他在網路上發文將川普描繪為一位「單邊主義者」，不太需要中國幫忙。「但拜登仍然希望維持美國在世界上的主導地位。只要美國想要處理許多全球問題，就沒辦法不與中國合作，」吳心伯指出。然而，在軍事建設和貿易關係破裂的背景下，吳心伯是少見的樂觀份子。

習近平將會密切關注11月的投票結果。兩位可能的候選人為中國帶來的挑戰相去甚遠。但即使還不知道結果，他也已經知道，無論美國政治再怎麼分裂，對中國的敵意現在是兩黨共識且根深蒂固。對習近平和美國而言，選舉週期已經成為長期鬥爭的一部分。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