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茲唱衰石油　石化業存亡之戰，台企卻花不到1%營收在研發？

購物：擇你所愛、重複使用

• 揪團購買，自備玻璃容器，直接跟牧場買牛奶、跟醬油廠買醬油
• 減少購買廉價衣服，而是精挑細選購買真正喜愛、品質好的衣物
• 以重複使用的容器裝穀物、再送貨到家

資料來源：呂嘉齡《零廢棄的美好生活》，圓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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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化產業衝擊
不用石油的新世界

這是一場攸關人類文明的革命，因為石化產品早已滲透我們的生活。

從早上起床用的牙刷、身上穿的衣服、腳上踩的球鞋、臉上戴的口罩，到晚上就寢的被單與枕頭，就連維他命也有石化原料。

這也是一場攸關人類生命與生計的革命。

一方面，如果全球減碳不成功、氣候不能減緩升溫，地球物種將面臨滅絕、產生無數氣候難民；但同時，如果貿然扼殺石化產業，全球經濟勢必陷入蕭條。

石化產業是排碳大戶，也是經濟巨人。

石化產業消耗的能源，佔全球製造業所需總量三成；消耗的石油，佔全球產量12%，且比例持續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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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tune》500大企業中，石化、化學與上游公司，佔了50多家。艾克森美孚是美國第五大公司，化工巨頭巴斯夫在德國排第9，中石化與中石油更名列中國前兩大國企。

然而，「主導市場一個多世紀的石油巨頭，30年後可能一文不值，」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去年參加氣候峰會時如此預言。

巨頭們紛紛求生。英國石油（BP）宣布十年內減少四成油氣產出，大力投資再生能源；英國殼牌石油，也考慮出售美國估值超過百億美元的油田。

不產油之外，韓國LG化學則將低碳材料列入三大成長動能之一，將在2050前投資87億美元，推動綠色轉型，甚至為此成立新品牌「LETZero」。

石化業在台灣製造業亦舉足輕重，佔總產值約11%，排碳則佔14%。本世紀初與2020年《天下雜誌》50大集團榜單，台塑集團都是前2名，全球員工數已超過11萬人。

碳稅拉高價格，考驗外銷

「未來十年，台灣石化業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排碳，」去年營收4000億的長春集團總裁林書鴻嚴肅地說，「碳稅一扣，將來台灣塑膠產品外銷可能會蕭條。」

台灣石化業產值超過四成外銷，其中三成出口至美國、歐盟、日本，都正在規劃碳關稅。明年，歐盟碳稅率先上路，工研院預估，四年內，台灣石化業超過1800億的產值可能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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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稅將所有環境成本定價，未來石化產品將不再廉價。「如果期待產品變綠，價格卻不漲，是滿天真的想法，」台灣巴斯夫總經理謝健華說，研發成本終究會轉嫁給下游，消費者要有心理準備。

聯合國正式向塑膠宣戰

3月初，石化產業最新一記重擊，發生在非洲。烏俄戰火中，聯合國環境大會在肯亞召開，175國代表達成協議，將開始談判國際塑膠公約，解決塑膠污染問題。

這將是有法律強制性的條約，劍指全球塑膠廢棄物再利用體系，將限制塑膠生產，禁用一次性塑膠也納入議程，預計於2024年底完成談判。

這是史上第一次，聯合國正式對塑膠宣戰。「我們看到全球展現空前絕後的決心，」聯合國環境署執行主任安德森說。

撿不完的海洋垃圾，其實只是問題的最末端。全球政府、企業與每個人，都應該擔負起源頭減量的責任。（謝佩穎攝）

幾乎已成共識，烏俄戰爭讓歐盟警覺，不能過度仰賴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除了另覓能源進口地，歐洲國家也加速綠能轉型，提高能源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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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緣政治、氣候變遷，從上游到下游，正被五花大綁的黑色產業，非變不可。但怎麼變？

「碳循環將成為石化產業存續的關鍵，」工研院產科國際所組長劉致中總結。

石化業四個轉型
石油經濟轉向碳循環經濟

碳是石化原料的要角，也是許多化學品與塑膠材料主要元素。所謂碳循環，是以回收廢塑膠、生物質，以及製程廢氣的碳，取代來自石油的碳，變成原料。

碳循環經濟最終的目標，就是不多用一滴石油，而是讓既有的石化原料不斷回收、使用。這將改變石化產業的商業模式，從上中下游的分工，變成生產、回收再產製的循環體系。

「過去沒這樣做的原因，是成本太高，」劉致中說。然而，當排碳也要成本，某些過往被認為成本太高的技術，例如把製程排碳收集起來做化學品、或把廢塑膠裂解回到石油腦原料，已愈來愈可行。

碳循環，正在全球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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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可樂承諾，至2030年，所有包裝都要回收再利用，且包裝的原料平均五成要是再生材料。

在台灣，每年消耗60萬噸塑膠包裝，環保署要求2025年，要有至少四分之一來自再生塑膠粒料。

「原料百分百來自石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循環台灣基金會董事長黃育徵的第一份工作，其實就是在艾克森美孚當石油分析師。

他點出，碳循環趨勢確立，材料會從兩個管道被取代：一是碳中和的生質材料，例如玉米澱粉或其他農作物；二則是塑膠回收。

在台灣，石化業也正變身為碳的魔術師，設法把問題變成解方。

石化業面臨的第一大巨變，是能源轉型。

台塑六輕已啟動千億大工程，要從燒煤改為燒天然氣。台塑石化董事長陳寳郎表示，這項改變，可讓未來六輕碳排少六成。

已經送環評的計劃是，麥寮發電廠三部共1800MW（千瓩）的燃煤機組，2025年將全數除役，以2400MW燃氣機組取代。

第二個巨變，則是排碳做成原料，減少使用石油。

長春集團不只是全球第一個，把製程回收的二氧化碳拿來做醋酸，更能把二氧化碳純化後，用於半導體產業，打造新的競爭力。

另個近期案例，是台灣的遠東新與紐西蘭新創LanzaTech合作，把鋼鐵廠二氧化碳捕捉下來，是全球首個用二氧化碳造聚酯製程，再給瑜伽品牌lululemon生產服裝。

儘管對二氧化碳做化學品，是否能解決碳排，長春總經理蘇士光審慎看待。他說，目前，二氧化碳能做的化學品僅十幾種，如果所有排碳都拿來當原料，恐怕化學品價格會一夕崩盤，需從長計議。

第三個巨變，塑膠回收2.0，讓廢棄物回到石油腦狀態。

全球愈來愈多品牌客戶要求使用回收塑膠。IKEA就宣示，2030年要做到所有產品都使用回收與可再生材料。

然而，塑膠回收再利用往往有降級問題，例如寶特瓶回收，卻只能做花盆。

因此，全球化工巨頭正積極開發化學回收，技術領先者，包括德國巴斯夫及美國伊士曼。化學回收技術能讓廢塑膠回到石油腦原始狀態，重新製造產品，這會使再利用不降級。例如食品包裝盒回收後，透過化學回收能繼續做食品包裝盒，實現「從搖籃到搖籃」的理想。

第四個巨變，是以生物材質或空氣，取代來自石油的原料。

為減少使用石油，來自植物的生質塑膠角色日益重要。

台灣人常用的紙杯，其實有塑膠淋膜，回收後也難處理。李長榮化工就在加拿大廠，以特殊酵素處理玉米澱粉取代塑膠淋膜。他們也以發泡技術，將石化原材料用量減半，協助嘉南地區蚵農對保麗龍海廢宣戰。

台灣石化業窘境
企業與政府不夠警覺，轉型落後國際

不過，台灣石化產業革命的步伐，跟國際相比依舊緩慢。多數台灣石化業者仍看眼前，而非未來。

黃育徵年初參加石化業聯誼會，因為油價高加上供應鏈大亂，讓台灣石化業去年獲利大好，有幾家甚至倍增。

眼看大家談笑風生，他故意問，「你們覺得這榮景會有多久？」大家臉上笑容頓時消失，「他們心知肚明，現在好，不代表十年後還會好。」

「（台灣石化業）研發規模，無法跟國際化工巨頭相比，」台綜院副院長李堅明直言。例如美國陶氏化學投入研發佔年營收約3%，巴斯夫約2%，反觀台塑僅0.6%。

台灣政府產業政策還停留在「石化高值化」，只談賣價，並沒有因應排碳有價的新局面。

向來被認為熱愛塑膠包裝的日本，在2019年就推出極具野心的「塑膠資源循環戰略」，目標是2030年前減塑25%，以及2035年塑膠垃圾全面回收利用。今年4月起，日本政府要求店家減少提供免洗餐具等12種一次性塑膠製品。

去年夏天，日本一次性塑膠袋收費上路後，在便利商店表明不需塑膠袋的消費者就超過七成。

政策改變，有助減塑。

儘管回收塑膠做食品包材，在歐盟跟美國市場都漸成主流，在台灣卻仍受法規限制，回收PET（一號塑膠，如寶特瓶）無法用於食品包裝。台灣寶特瓶回收率超過九成，再生料品質在全球數一數二，卻無法替台灣減塑，是可惜之處。

永續手機證實台廠實力，國內通路卻不看好

一個聞名國際、台灣有貢獻的成功研發案例，台灣消費者卻買不到，就是最大諷刺。

荷蘭新創手機品牌Fairphone，以模組化設計著稱，近年擴大使用回收材料，正仰賴台灣團隊。

Fairphone資深機構經理張有志說，目前第四代機型已有六成三使用回收塑膠。公司甚至與德國科思創合作，開發出百分之百回收再生聚酯塑膠（TPU）製成的手機保護殼。

要價1萬6000台幣的智慧型手機，已在歐洲賣出近百萬支，在德國、荷蘭等市場甚至供不應求。「在歐洲，永續變成主流議題，很多人願意實踐這樣的價值，」他說。

Fairphone手機主打模組化好拆解、好維修，是目前再生材比例最高的手機品牌商。（謝佩穎攝）

儘管銷量跟大品牌相比仍小，卻見微知著。這兩年，全球電子廠紛紛宣布產品回收塑膠的比例將愈來愈高。回收材料，從邊緣變成主流議題。

然而，Fairphone目前卻只在歐洲銷售，原因是台灣消費者重視CP值（性價比），勝過對環境價值的認同，電信業怕曲高和寡，暫不引進。

「所有人都說要減碳，其實大家避免過度消費，就可以減少污染，」林書鴻自己的硬殼黑色手提箱，就用了至少25年。

不用一滴油的世界，聽起來也許遙遠。但若在零碳前提下，我們仍想保有生活品質，從線性消費轉向碳循環模式，是確立的方向。你我投入的程度，將決定轉型的速度。

（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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