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失眠守了好幾晚,離家好幾天的兒子還是沒回來,是生?是死?做父母的總希望有個答案。
孫淑媚在《天橋上的魔術師》印象最深的一場戲,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商場頂樓,頭上的爆炸頭也顯得頹喪,一心等待兒子回家。然而,魔術師一句話就切中要點,說出她不敢面對的真相。
那場戲,導演楊雅喆不准她搥胸、也不能使用輔助道具,向來個性溫和的孫淑媚,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點燃內心火種,透過眼神對著魔術師噴火,她的表情猙獰,恨不得把他的嘴給撕裂,但又不得不自問:「不能接受兒子同性戀的事實,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現場工作人員摒著氣息不敢呼吸,直到楊雅喆喊了聲「卡」,大夥才敢出聲,「演得太好了!」那一刻,孫淑媚的淚水幾乎快要湧出,因為在這之前,她很少被人稱讚,即使有人誇她,經紀人會說那是「客套話」要她別自滿,有時還會潑她冷水,「從來沒有這麼多的反饋是鼓勵我,但這一次我感受到,導演是很真誠地告訴我,妳表現得很好。」
今年金鐘獎,孫淑媚不負眾望地以《天橋上的魔術師》入圍戲劇節目女主角,她在戲中飾演的點媽「出口成髒」,用髒話、幹話問候小兒子和街坊鄰居,又把生意人的小奸小惡詮釋得淋漓盡致,為全片最大亮點,被視為本屆視后熱門人選。
私底下的孫淑媚,卻是溫順、乖巧、謙和又有禮,說話輕聲細語,很難把她跟點媽劃上等號。
孫淑媚
- 出生:1981年
- 學歷:樹德科技大學流行設計系
- 現職:台語女歌手、戲劇演員
- 資歷:第16屆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演唱人、入圍第56屆金鐘獎戲劇節目女主角獎
- 代表作:戲劇《天橋上的魔術師》、歌曲〈媽媽你無對我講〉
「我想要找反差感很大的演員,」有「影后製造機」稱號的楊雅喆總喜歡改裝女明星,他說,「就像改車一樣,孫淑媚有潛力變成像點媽那樣,改造起來成就感很大。」
事實上,孫淑媚投入演戲也已經22年,過去她在大愛、三立演的角色跟她唱的歌一樣,總是走苦情路線,直到《天橋上的魔術師》才有所突破,演了十多部戲,今年才首次入圍金鐘、獲得肯定。
雖然不喜歡,也走過來了
在成為演員之前,她早已是赫赫有名的台語歌手,26年前以童星之姿出道,14歲就能把〈媽媽你無對我講〉的哭腔詮釋到位,80、90年代台語女歌壇以陳小雲、江蕙、黃乙玲為首,孫淑媚的出現注入一股新活力,成為歌壇亮眼新星,曾入圍8次金曲獎,拿過一次台語歌后。
她的第二張專輯《不通將阮放》便蟬聯銷售冠軍排行榜9週,緊追江蕙在後,在唱片業還未蕭條的2002年之前,孫淑媚幾乎是每年出兩張專輯,沒有一刻得閒。
那時候身兼學生、歌手兩種身分,孫淑媚就像漫畫《魔法口紅》裡的高中生,擦上口紅轉身成為舞台上能歌能舞的唱將,上綜藝節目得配合表演,踩高蹺、被整、玩恐怖箱,即使她內心有千百萬個不願意,但不這樣做,沒機會曝光。

再加上個性順從且不想讓宣傳的努力付諸流水,化濃妝、扮醜,「歌手」身分的孫淑媚全都照做,「當時常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大人講什麼,我就跟著做,」孫淑媚語氣平緩地提起過往,她淡淡地笑說,初入演藝圈懞懞懂懂,「雖然不喜歡,但也這樣走過來了。」
然而,卸下口紅的孫淑媚其實很宅且重情義,經紀人一合作就是24年,生活單純更是個聽爸媽話的乖小孩。
卸下口紅的她,一心嚮往反叛
小學四年級她跟爸媽到餐廳吃飯,爸媽的朋友一見到孫淑媚,知道她很會唱,便要她獻唱幾首,但玩心重的孫淑媚只想跟姊姊去迺夜市,愁眉苦臉不情願地唱了兩首,最後還哭了起來,最後被媽媽揪著耳朵到停車場訓誡一頓,她笑說,當時心想:「老天爺,我做錯什麼?」
後來孫淑媚沒有因此少了獻唱的機會,「那一次之後就更乖了,媽媽叫我唱我就唱。」
雖然有些不甘願,孫淑媚還是對媽媽滿懷感恩,她說當年若不是媽媽發掘她會唱歌、送她去學習唱歌技巧,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唱歌的才華,「我是一個很沒自信的人,」她坦承,當年超齡唱了許多悲傷的情歌,根本無法體會歌詞中的意境,「我沒有揣摩意境,是用技巧取勝。」
為了練唱,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反覆練習,換氣、轉音技巧、高低音域她全都靠練習而來,曾有朋友羨慕她有副好歌喉,孫淑媚都會分享她的苦練過程,自認為是一段「勵志故事」。
經紀人球球說,「她很吃苦耐勞,」只要能靠練習而來的事,她會一而再地反覆學習。
可惜多數的人沒看到她卸下口紅的那一面,學生時期在校遭到同學的言語霸凌,「明星就可以留頭髮喔?」也曾出了校外被同儕團團圍著大罵:「當明星了不起喔?」當下孫淑媚也只能忍著淚水,或是假裝沒聽到。
畢竟很多事情都是唱片公司幫她交涉,她只是循著別人幫她安排好的路走,否則她很想把頭髮剪到耳上,像男孩一樣,那才是孫淑媚一心嚮往的叛逆。
只不過長久的壓力累積,終有一天會爆發。17歲那年,情竇初開的年歲,身材瘦小才158公分的孫淑媚,默默承受成名後帶來的巨大壓力,終於選擇逃避,藉著談戀愛的理由,買了一張飛往夏威夷的機票去找大她11歲的戀人。
摩羯座的她始終難以跳脫常規,一下飛機得知爸媽焦急,瞬間心軟,連海灘、比基尼都還沒看到就飛回台灣,算是她此生做過激進的叛逃。
唯獨演戲能做自己
後來的她選擇用溫和的方式逃離,疫情之前,每年她都會跟經紀人告假1、2個月,出國旅行、短暫留學、日本藍帶學做甜點,逃避這個制約她的框架,也逃離那個自己甩不掉的求好性格。
「我會不自覺地想要討好別人,希望大家都能開心、滿意,」孫淑媚聊起40年來只有談過兩段感情,每一段她都想在感情裡討好對方,凡事以對方為重,最後相處起來相敬如賓,對方覺得她太客氣有禮,而她也在感情中失去了自己,唯獨演戲能讓她能做自己。
「在演戲表演上面,我可以很誠實地面對自己,」孫淑媚說她總是透過戲劇裡的角色去經驗不一樣的人生,為了揣摩《天橋上的魔術師》的點媽,她去市場觀察賣菜阿姨講話的方式,以及和客人交流的態度,罵髒話則是向身旁的婆婆媽媽學習,每每試戲罵人都會罵到血管爆青筋。

「我覺得我壓抑太久了,或許我內心有一塊(個性)沒有被發掘出來,」孫淑媚輕柔細語地說著那個和她個性截然不同的角色,也不再用高標準來檢視自己的表現,雖然一開始她不相信自己能勝任「點媽」,還向楊雅喆推薦其他更適合的演員。
球球透露,「孫淑媚很佛系,很多事情都不強求,也不去爭,」認為是她的,總有一天會落在手中。
孫淑媚認為學習不難,難的是讓別人看見她,「謝謝導演相信我,」她感謝楊雅喆看到她的潛能,留下可值得傳給後代的經典之作。
14歲出道以來,孫淑媚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走別人為她設定好的路線,早年出道因為被合約綁死,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後來又因為得還房貸,被生活給綁死,到了40歲才逐漸找到自己。
面對未來,那個沒擦口紅的孫淑媚還是有些茫然,但若進入戲劇的世界裡,那個擦著口紅的孫淑媚,已經找到她靈魂的姿態。(責任編輯:李郁欣)